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盛滿了星光的桃花眼，和那張因爲緊張而微微抿起的、漂亮的嘴脣。
他……在跟她表白？
這個認知，比她之前做的任何一份風險評估報告，都更讓她感到心驚肉跳。
“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傻乎乎的、完全當機的樣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沒有再逼她，而是直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房間的窗邊。
窗外，是那片被燈光照亮的向日葵花田。
“姐姐，你看。”他指着那片綠意盎然的幼苗，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它們現在還小，但等到夏天，這裏就會開滿金色的花。”
“到時候，我再給你弄一條金毛來。就叫……就叫‘年終獎’吧。”
他自顧自地規劃着，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畫面。
林照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地揉捏着，又酸又軟。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那個遙不可及的、只存在於想象中的退休生活，會被另一個人，以這樣一種笨拙又認真的方式，提前實現。
而且，這個人，還是她職業生涯裏，最大的那個“變數”。
“沈驚焉。”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不像話。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他轉過頭，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林照，我喜歡你。不是ADC對輔助的喜歡，也不是老闆對下屬的喜歡。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喜歡。”
他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林照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徹底亂了。
“我們……不合適。”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理智，也最安全的回答。
“哪裏不合適？”沈驚焉挑眉，“你比我大七歲？我不在乎。你是我的管家？我更不在乎。還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你？”
“我沒有！”林照幾乎是立刻反駁。
“那你怕什麼？”他又問出了那個讓她無法迴避的問題。
林照沉默了。
她怕什麼？
她怕的，從來不是別人異樣的眼光，也不是所謂的身份差距。
她怕的，是“失控”。
是這種無法被計算、無法被預測的感情，會徹底打亂她的人生。
她怕自己會沉溺其中，無法自拔，最後，連那個屬於自己的、小小的院子，都回不去。
“沈驚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變回那個無堅不摧的林總監，“我們之間，有合同。我的目標，是幫你拿到董事會的席位，完成我的KPI，然後拿錢走人。這其中，不包括談戀愛這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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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用最冰冷的、最職業化的語言，來給自己，也給他，劃下一道清晰的界限。
沈驚焉聽完，盯着她看了半天。
就在林照以爲他會像以前一樣，用更霸道的方式來反駁她時，他卻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林照，你真是……”他搖了搖頭，臉上是那種拿她沒辦法的無奈笑容，“活該你拿那麼多年終獎。”
他沒有再糾纏於“女朋友”這個話題，而是鬆開了她的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行吧。”他聳了聳肩，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少爺模樣，“既然我的首席戰略官，一心只想着KPI，那我這個老闆，也不能拖後腿。”
他走到房間中央，拍了拍手。
“從今天起，這個房間，連同這個院子，就正式劃歸到你的名下了。”
“你想什麼時候來‘帶薪休假’，都可以。密碼，是你的生日。”
林照的心，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連這個，都查到了。
“還有，”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明天董事會，別緊張。”
“你只要，漂漂亮亮地坐在我身邊，在我需要的時候，遞上最致命的那份‘彈藥’，就行了。”
“剩下的，交給我。”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房間裏，又只剩下林照一人。
她站在窗邊，看着窗外那片靜默的向日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那裏，彷彿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
她想，她今天好像又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
第二天，沈氏集團總部的頂層會議室。
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照坐在沈驚焉的身邊，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是完美的職業妝容。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內搭一件黑色的真絲襯衫，鼻樑上架着那副玫瑰金眼鏡。
整個人，冷靜、鋒利，氣場全開。
沈驚焉坐在主位旁邊的第一個位置，這是沈從山特意爲他安排的。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那張總是帶着幾分懶散和不羈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嚴肅和認真。
他看起來，終於有了一點沈家繼承人該有的樣子。
會議開始。
冗長的財報分析，沉悶的業務彙報……
林照感覺時間過得格外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以王坤爲首的那幾個老傢伙，投來的不善的目光。
也能感覺到，坐在沈從山身邊的柳沁，那幾乎要化爲實質的怨毒視線。
這是一場鴻門宴。
她和沈驚焉，就是那兩只待宰的羔羊。
終於，議程進行到了最後一項。
“下面，有請星火項目的負責人，沈驚焉先生，爲我們介紹星火平臺未來的發展規劃，以及它將如何爲集團賦能。”
來了。
林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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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沈驚焉。
他卻衝她，安撫地，笑了笑。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站起身，走到了講臺前。
他沒有看林照爲他準備的任何一份PPT。
他只是環視全場，然後，緩緩開口。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請各位看一樣東西。”
他說着，打了個響指。
林照心領神會，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一點。
會議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出現的卻不是任何數據報表，而是一段……看起來像是遊戲CG的視頻。
視頻裏，硝煙瀰漫，炮火連天。
無數的機甲戰士，在一片廢墟中，進行着慘烈的廝殺。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
“搞什麼鬼？在董事會上放動畫片？”
“他瘋了嗎！”
王坤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柳沁的嘴角，則勾起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果然，爛泥扶不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