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裏只有設備風扇的嗡鳴。
沈驚焉陷在電競椅裏，身體徹底鬆懈下來，指尖都懶得動一下。
他沒去看直播間滾動的彈幕，側頭看着林照。
“喂，林管家。”
“我在，少爺。”林照正在平板上處理善後，聞言擡頭。
“給我建個模型，分析一下用鴿子贏得比賽的概率。”他半開玩笑。
“鴿子不是勝利條件，是判定條件。”林照一本正經地糾正，“它觸發了您的失敗判定。需要覆盤嗎？第十七分鐘三十二秒，你有三種延時策略可選……”
“停。”沈驚焉及時打斷她，“我開個玩笑。”
林照的臉上沒有表情，她在平板上記了一筆。
“收到。已記錄您的幽默嘗試。評估結果：對您賽後精神舒緩有正面作用。”
沈驚焉徹底沒脾氣了。
跟這個女人聊天，她不但get不到點，還會把你的話當成代碼運行，然後給你一份bug報告。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問：“我那個破衛衣，真有人買？”
“不是有人買。”
林照划動平板，把屏幕轉向他。
“是‘J.Y.001號戰袍’在五分鐘內，預售訂單突破了兩萬件。”
她指着屏幕上那根幾乎垂直的紅色曲線。
“生產線的產能已經告急，馬克總監正在協調新的代工廠。”
……
沈家主宅，家庭影院。
氣氛沉悶。
沈鴻盯着屏幕，那些刷屏的“J.Y.牛逼”、“雖敗猶榮”讓她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
“瘋了！這羣人都瘋了！”
她無法理解，聲音尖利。
“他輸了！他明明輸了啊！輸了比賽還有人捧？天理呢！”
柳沁沒出聲，手裏的真絲抱枕被她攥得變了形。
她看不懂操作，也看不懂戰術。
但她看得懂那些刺眼的熱搜，看得懂右上角那個破了五百萬的在線人數。
她更看得懂，沈驚焉輸了，卻比贏了還風光。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髮緊。
輸就是輸，什麼時候輸家能拿走一切？
“我看他就是譁衆取寵！”沈鴻還在罵，“裝模作樣！下一局，看凱撒怎麼把他撕碎！”
柳沁端起燕窩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壓不住心裏的燥火。
她忽然明白了一個事實。
沈驚焉建立影響力的武器，是她們完全不瞭解，也無法干涉的東西。
她們那些宅斗的手段，在這些鋪天蓋地的數據和流量面前，就是個笑話。
……
二樓書房。
康叔的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先生，第二局比賽結束。雖然結果是負，但各項商業數據不降反升。”
“‘J.Y.’品牌關聯的正面輿情，在賽後十五分鐘內，比第一局勝出時，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二。”
“公關團隊的報告標題是，‘一場定義了失敗的勝利’。”
“市場部認爲，少爺的個人品牌形象，已經成功從‘技術流選手’，昇華爲帶有‘悲情英雄’和‘戰術藝術家’色彩的頂級IP。”
沈承文面前的屏幕上沒有遊戲畫面，只有滾動的分析報告和財務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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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個“頂級IP”的字眼，許久沒有出聲。
IP，知識產權。
一個可以被無限複製、授權、變現的商業符號。
他花了幾十年，用鋼鐵、水泥、金融槓桿，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他的兒子，用一個晚上，用一場輸掉的遊戲，就創造出了一個潛力無限的新物種。
“康文。”他緩緩開口。
“在。”
“通知法務部，立刻把‘J.Y.’、‘戰術魔法師’，以及‘智慧是最高級的武器’，這幾個詞，在所有商業分類下，進行商標註冊。”
康叔的眼中閃過訝異，隨即瞭然。
先生這是在爲少爺的品牌，建立法律上的護城河。
“是。”
“還有，”沈承文補充，“把J.Y.工作室的股權結構方案，提前。林管家擁有百分之十的技術股，以及未來三年的獨立運營權。”
康叔這下真的愣住了。
百分之十的技術股，不是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獨立運營權。
這意味着，先生不僅認可了這件事，還要把它從家族的體系裏剝離出來，交給林照和少爺，讓他們放手去做。
這不是獎賞。
這是對一個合夥人的授權。
……
比賽有十五分鐘中場休息。
馬克總監和幾個技術人員興奮地圍過來，個個臉紅脖子粗。
“林管家，您看到了嗎？沈驚焉最後那個操作，簡直是神來之筆！”
“太強了！我當時腿都軟了！”
“這營銷案例，能寫進教科書了！”
林照沒理會他們，走到角落的自動販賣機前，投幣，兩瓶礦泉水哐當落下。
她擰開一瓶，遞給閉目養神的沈驚焉。
“補充水分，你的身體有輕微脫水跡象。”
沈驚焉睜開眼，接過水，灌了一大口。
“謝謝。”
他看着林照，她臉上沒有任何激動的神情。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他問。
“想說什麼？”
“比如，剛纔其實挺危險的，或者，我打得還行？”沈驚焉自己都覺得這要求可笑。
“危險是客觀存在的，你的應對策略在數據庫之外，但結果是正向的。”林照的回答毫無起伏，“我沒什麼需要補充的。我的工作是評估風險和收益，不是提供情緒價值。”
沈驚焉被她噎得沒話說。
這個女人，簡直是情感的絕緣體。
“好吧，”他換了個話題，“最後一局，什麼規則？”
“決勝局，將採用‘王牌’模式。”
林照調出規則說明。
“雙方將放棄所有常規單位，只能選擇一個‘王牌’單位進行對決。單位的選擇，不再由觀衆投票，而是由雙方選手，在賽前三分鐘內，從系統提供的十個匿名王牌中，盲選一個。”
沈驚焉坐直了身體。
盲選。
運氣和粉絲數量的優勢，被徹底清零。
這不再是粉絲的狂歡，不再是表演賽。
這是一場純粹的，一對一的，心理和戰術的終極博弈。
“有意思。”他笑了起來。
“凱撒的風格，偏向於選擇強力、正面的進攻型王牌。”
林照的平板上，已經出現了凱撒過去比賽的數據模型。
“他有78%的概率，會選擇攻擊力最高的單位。”
“那我呢？”沈驚焉饒有興致地問，“你覺得我該選什麼？”
林照看着他，第一次，沒有直接給出數據和建議。
她沉默了兩秒。
“我的數據庫，無法預測一個剛剛用鴿子輸掉比賽，卻贏了市場的人，會做出什麼選擇。”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無法爲你的選擇提供勝率預估。”
沈驚焉先是一怔，隨即笑出聲來。
“林管家，你知道嗎？”
他看着她。
“這是我今晚聽到的，最動聽的一句話。”
無法被預測。
無法被量化。
這纔是他想要的自由。
休息時間結束。
直播畫面重新亮起，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宣佈了決勝局“王牌模式”的規則。
彈幕瞬間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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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盲選？這麼刺激的嗎？】
【這下公平了！純看個人實力和心理博弈！】
【大神加油！選個最騷的王牌，幹翻凱撒！】
屏幕被一分爲二。
左邊，是沈驚焉。
他摘掉了衛衣的帽子，露出了整張臉。
那張平日裏帶着倦怠和叛逆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專注和平靜。
右邊，是凱撒。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開場時的囂張不見了，只剩下緊張和狠厲。
第二局的“勝利”，顯然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倒計時，開始。
【王牌選擇，剩餘時間：180秒】
十張匿名的卡牌，出現在兩人面前。
每張卡牌背後，都隱藏着一個擁有毀天滅地能力的王牌。
選錯了，就可能被瞬間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