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
林照睜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全是昨晚那個男人霸道又笨拙的吻，和他那句沙啞的“一個，喜歡你的混蛋”。
理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在天亮時徹底斷裂。
她從牀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進浴室。
冷水當頭澆下，試圖用物理降溫的方式，讓自己混亂的大腦冷靜下來。
鏡子裏的女人，眼下一片青黑，嘴脣卻依舊帶着一絲不正常的紅腫。
這副樣子，太不像她了。
林照深吸一口氣，從衣櫃裏拿出了一套最刻板、最沒有女性特徵的黑色西裝套裙，將自己從頭到腳包裹起來。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實的髻。
她又變回了那個無堅不摧的林總監。
那個年薪三百萬，所有行動都以KPI爲導向的頂級職業經理人。
昨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意外。
一個由荷爾蒙引發的、不計入成本的、需要立刻被修正的bug。
她打開電腦，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制定出了一份關於星火平臺與集團地產業務聯動的詳細執行方案。
數據，表格，模型。
這纔是她的世界，她的武器。
她要用極致的專業，將那段失控的關係，強行拉回正軌。
……
清晨的沈家主宅餐廳，空曠又安靜。
林照踩着高跟鞋走進去，手裏拿着平板，準備在早餐時間向沈驚焉彙報工作——用最職業的方式，提醒他彼此的身份。
可她沒想到，餐廳裏已經有人了。
沈驚焉。
他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穿着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頭髮還有些溼漉漉的，顯然也是剛洗過澡。
他面前什麼都沒有，只是安靜地坐着。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
四目相對。
林照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這個男人，居然也一夜沒睡。
他眼下的烏青比她還重，但那雙桃花眼，卻亮得驚人，像有兩簇火苗在燒，帶着一種亢奮而灼熱的能量。
林照捏緊了手裏的平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公事公辦地開口：“沈總，關於星火和地產業務聯動的……”
“先吃飯。”
沈驚焉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絲熬夜後的沙啞，卻不容置喙。
他將手邊一份一直溫着的早餐，推到了她面前。
白瓷碗裏，是溫熱的牛奶和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全麥吐司，旁邊的小碟子裏，還臥着一個漂亮的溏心蛋。
林照所有的公事公辦，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裏。
她準備了一整晚的鎧甲，在這個男人面前，第一回合就宣告失效。
氣氛，詭異地沉默下來。
林照最終還是坐下了，默默地拿起刀叉，機械地切割着盤子裏的溏心蛋。
她不敢看他。
她能感覺到，對面那道灼熱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飾。
餐廳裏，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盤的輕微聲響。
這比任何爭吵和質問，都更讓林照感到煎熬。
他越是這樣“正常”，她心裏就越是兵荒馬亂。
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宣告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宣告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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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可味同嚼蠟。
腦子裏，全是昨晚的畫面。
他的呼吸，他的體溫，他蠻橫的吻，和他最後那句溫柔的“晚安”。
“咳……”
她被一口牛奶嗆到，忍不住咳了起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立刻遞了一張紙巾到她面前。
“慢點吃。”
沈驚焉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沒人跟你搶。”
林照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飛快地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低着頭，不敢再看他。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收起了所有的攻擊性，用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她所有的防備都無處遁形。
終於，這場令她尷尬的早餐結束了。
沈驚焉沒有走，就那麼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照，等她吃完最後一口。
“吃飽了？”他問。
林照僵硬地點了點頭。
“林照。”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像昨晚一樣，不帶任何職位和稱呼。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帶着一種莫名的纏綿。
林照的背脊，瞬間繃緊。
來了。
她知道，真正的對峙，現在纔開始。
“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沈驚焉看着她，眼神平靜而認真。
林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非常認真。”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林照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最後那點“他可能是衝動了”的僥倖心理，被徹底擊碎。
“所以，”他微微向前傾身，雙手交叉放在餐桌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我不會道歉。”
林照的嘴脣，抿成了一條直線。
“因爲，”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裏，帶着幾分勢在必得的霸道，“那是我想了很久，才做的事。”
轟的一聲。
林照感覺自己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蓄謀已久？
這個混蛋！
“我知道你現在很亂。”沈驚焉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你的計劃，你的目標，你給自己設定好的人生軌道……全都被我打亂了。”
他每說一句，林照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也知道，你現在肯定在想，怎麼把我，怎麼把我們之間的關係，重新塞回‘工作’那個盒子裏去。”
他太瞭解她了。
林照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無所遁形。
“所以，”他看着她慌亂的眼神，終於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我們簽個‘休戰協議’，怎麼樣？”
“什麼……意思？”林照的聲音，有些乾澀。
“很簡單。”
沈驚焉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欣賞自己即將收入囊中的獵物。
“從今天開始，在公司，在工作範圍內，我什麼都聽你的。”
“你是首席戰略官，我的老闆。你說東，我絕不往西。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他的語氣，無比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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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果然，他頓了頓，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下半句。
“但是，工作之外……”
“你，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