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一整個上午，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
她試圖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可電腦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在她眼裏，都變成了沈驚焉那張帶笑的臉。
“工作之外，你，聽我的。”
那句話像個魔咒，在她耳邊反覆迴響。
什麼叫工作之外？
他們之間，除了工作，還有什麼？
林照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那份地產業務聯動方案上。
這是她熬了一個通宵做出來的東西，每一個數據，每一個邏輯，都堪稱完美。
這是她的專業，她的壁壘。
她必須守住這最後的陣地。
然而，就在她聚精會神地核對最後一組數據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驚焉發來的消息。
很短的幾個字。
“圖表第三列數據，錯了。”
林照的心，咯噔一下。
不可能。
這份報告她檢查了不下十遍。
她帶着一絲惱怒，點開那份文件，目光迅速鎖定到他所說的那一列。
下一秒，她的臉色，白了。
真的錯了。
一個極其細微，卻足以影響整個模型預測結果的錯誤。
她竟然沒有發現。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瞬間將她淹沒。
還沒等她從這種情緒裏緩過來，第二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心亂了？”
林照的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憤怒，羞窘，還有被完全看穿的狼狽。
這個混蛋！
他就是在挑釁！
她“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那個無孔不入的男人。
可他帶來的影響，早已滲透到了她的思維，她的判斷，她引以爲傲的專業領域裏。
林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她需要冷靜。
樓下車水馬龍，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曾幾何時，她也是其中一員，冷靜，理性，目標明確。
可現在，一切都被打亂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不等她迴應，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沈驚焉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鋒利又強勢。
完全沒有了早上那副居家慵懶的樣子。
“林總監。”他開口，語氣公事公辦。
林照轉過身，也迅速切換回了工作模式：“沈總，有什麼事嗎？”
“來討論一下新方案。”
他說着，卻沒有走向會客區的沙發，而是徑直繞過辦公桌，走到了她的身後。
林照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雪松混合着菸草的味道。
一種極具親略性的，屬於成年男性的氣息。
“你的方案，我看過了。”
他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就直接進入了主題。
他俯下身，一只手撐在她的辦公椅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點在了她剛剛合上的筆記本電腦上。
這個姿勢，讓她完全被圈在了他和他身後的辦公桌之間。
一個密不透風的、屬於他的領地。
林照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體溫，隔着薄薄的西裝布料和她的襯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燙得她後背的皮膚，一陣陣發緊。
“數據模型做得不錯，”他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絲微啞的磁性，就響在她的耳畔，“但是，太保守了。”
他的呼吸，溫熱地噴灑在她的耳廓和脖頸上。
林照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她下意識地想偏過頭去躲避，可他的氣息，卻如影隨形。
“這裏的風險評估，你只考慮了市場波動，卻忽略了人性。”
他的手指，隔着電腦外殼，敲了敲。
那聲音，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林照的心上。
她引以爲傲的專業，被他用一種最璦昧，也最具有壓迫感的方式，逐條剖析，逐條推翻。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也太……屈辱了。
“沈總，”林照終於忍不住，聲音繃得緊緊的，“請注意你的距離。”
這是反抗。
沈驚焉卻像是沒聽見。
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着胸腔的震動，讓她感覺整個後背都在發麻。
“我們在討論工作，林總監。”
他刻意加重了“工作”和“林總監”這幾個字。
“還是說，”他頓了頓，靠得更近了，灼熱的鼻息幾乎要燙傷她的皮膚，“你覺得，這個距離……會影響你的專業判斷？”
這是一個陷阱。
林照的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她承認，就等於承認他影響到了她。
如果她否認，就只能默許他這種過界的行爲。
她看着電腦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身後那個高大的、幾乎將她完全籠罩的身影，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無計可施。
她所有的語言技巧，所有的談判策略，在這個男人面前，都失效了。
因爲他不講道理。
他只講，他想要什麼。
“我……”
林照剛想開口，他的手指，已經從筆記本上移開，落在了她面前攤開的紙質文件上。
他修長的指尖，劃過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最終，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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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數字旁邊，就是她剛剛握着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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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腹，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背。
林照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將手縮了回來。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的反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贏了。
他直起身子，終於捨得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辦公室裏的空氣終於又流通起來。
林照貪婪地吸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嚇人。
“方案按照我說的方向去改。”
沈驚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釦，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沈家繼承人的派頭。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最終版。”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照咬着脣，沒說話。
他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卻又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着還僵在原地的林照，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桃花眼裏，卻全是得逞的笑意。
“對了，”他說。
“姐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