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亦棠不知道祈禱了第幾遍後。
顧景淮的手術成功,被推到了重症病房,雖然昏迷了整整三天,可他終究是活過來了。
那段時間,林亦棠因爲輸血過多影響了免疫,也斷斷續續病了好幾個月。
可她依然很開心,因爲她以爲,這就是神從她身上拿走的東西。
她生病幾個月,換他度過鬼門關,很值得。
想到這裏,林亦棠忽然翻身下牀,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烏雲密佈的天空祈禱。
“神啊,求求你,不要讓他出事,不要奪走他的生命,我願意……”
祈禱了快兩個小時,窗外風雨依舊,她不知道自己的祈禱是否有用。
人在無助的時候,總是會想盡力做點什麼,或許做的事情根本就無濟於事,可是這種行爲更像是溺水的人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什麼都不做,精神反而就垮了。
她掏出手機,開始給顧景淮發短信。
【你到底在哪裏,爲什麼一點消息也沒有?】
【顧景淮!你給我趕快出現!你如果好好的回來,我以後再也不跑了,也不趕你走!】
她握着手機,幾乎是呼吸急促的想着。
他這個人臉皮最厚了,爲達目的不罷休。
他不是最希望她好好呆着,讓他陪着她把孩子生下來嗎?
她現在答應他了。
那個人應該會很得意的突然跳出來,無論如何都會抓住這個機會吧?
可短信發出去半個小時,依然沒有一點一點回應。
林亦棠的心,一點點涼了下來。
現在距離顧景淮失聯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個小時。
如果他沒有事,應該會第一時間跟她聯繫的,不是嗎?
爲什麼?爲什麼一點回應也沒有?
她癱坐在窗邊的地毯上,掩面痛哭。
如果。
如果他真的死了……
林亦棠想到這裏,心臟忽然涌上一種巨大的悲愴和痛苦。
他還不知道輕輕就是他的孩子。
他在死前的最後一刻會在想什麼?
會……怨他在離別的最後一面,她依然沒有原諒他,依然沒有對他有半分好臉色嗎?
“好好好,我走行嗎?我和禹洲搞的那個新能源汽車項目要投入生產了,可能要回國兩週,你在這裏乖乖的,我有一段時間不會回來煩你了,可以了吧?”
“你永遠別回來!”
林亦棠想起兩週前兩個人的對話,捂着臉泣不成聲。
她是不是不該說那句要他永遠不要回來的。
是不是她一語成讖?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又想起最後他把她抱在懷裏,紅着眼,偏執的呢喃。
“這一次,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不會放手。”
騙子。
顧景淮根本就是個騙子。
她根本沒有要他的命,可他不還是放手了嗎?
她哭腫了眼,又開始給他發短信。
【顧景淮,你又說話不算話是不是?這就是你的決心?你難道這樣就要把我一個人甩在這裏了?】
【我懷的根本不是什麼別人的孩子!林輕輕是你的孩子!你難道要讓它出生就沒有爸爸嗎?!】
【顧景淮!如果你立刻安然回來——】
【我把孩子給你。】
–
次日一早。
林亦棠是被自己咳醒的。
雖然馬爾代夫的秋天並不冷,但雨季加上臺風,天氣仍舊是涼了一些。
她坐起身,想喝杯水,被子從身上滑落時,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昨晚一直坐在落地窗邊,看着那條通往別墅的小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所以,一定不是她自己爬上牀睡覺的。
那麼……
是誰把她移到了牀上?
她忽然想起,顧景淮在的那些天,他總是悄悄的潛進她的房間,她有踢被子的習慣,他就一晚上起來好幾次,替她把踢開的被子又重新蓋好。
想到什麼,她扯着沙啞的嗓音大喊。
“許姨!秦姨——”
不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蹬蹬的上樓聲。
秦姨和許姨推開她的房門,許姨手裏還端着一碗熱湯。
“林小姐,您醒啦?”許姨把熱湯放到林亦棠的牀頭櫃上,“昨晚您怎麼趴在窗邊地毯上就睡着了,我和秦姨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你挪到牀上。”
林亦棠發亮的眸子登時暗了幾分,“是……你們把我挪到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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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點頭,“可不是?本來您體重輕,挪起來也不費勁,只不過我們擔心壓着您肚子,挪的可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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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棠心臟狠狠一沉,“顧景淮,還沒有……咳咳咳……”
一句話沒說完,她又劇烈的咳了起來。
秦姨連忙過來給她順背,“哎喲,您看看,這就感冒了不是,我們都說了要您注意身體,您懷着寶寶,也不敢亂吃藥,只能忍着了。”
許姨聞言連忙端起自己熬的熱湯,“我給您熬了點川貝燉梨,快喝點潤潤肺吧!”
大概是斷斷續續咳了一晚,林亦棠此刻嗓子含着刀片似的疼。
但她還是推開了那碗梨湯。
“顧景淮還是沒有回來,是嗎?”
秦姨許姨對視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
“林小姐,昨晚這颱風纔算是停了,就算是顧先生人沒事,您也要給他點時間才能重新趕過來對不對,您先多少吃點東西吧,昨晚就沒怎麼吃。”
林亦棠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驟然被抽走了大半,她緩緩靠在牀頭靠背上,接過許姨手裏的碗。
“我自己來吧。”
川貝梨湯清甜的灌入口中,可林亦棠食不知味,只是機械的往嘴裏嚥着。
她目光時不時看向窗外。
天色似乎亮了些,風不再吹了,陣雨也停了,可天還是灰沉沉的,原本湛藍的海面此刻也變成了渾濁的灰色。
喝完梨湯,她拿起手機,昨晚給顧景淮發的消息依然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就好像神明,拒絕了她的祈禱。
接下來的兩天,林亦棠都病在牀上,渾渾噩噩的發着燒,許姨把一日三餐端到她的牀前,爲了不讓她們擔心,林亦棠會勉強着多吃一點。
她不再問顧景淮有沒有回來了。
畢竟如果有消息,無論是顧景淮還是別的人,第一時間聯繫的應該就是她。
可她的手機,依舊安靜的像是壞掉了一樣。
兩天後,林亦棠的燒退了,也不再咳了,只是嗓子仍啞着。
她吩咐兩位阿姨,
“把我們的行李收拾一下,準備回國吧。”
如果顧景淮真的飛機失事了,大概找到遺體,也只會送回浦市而不是馬爾代夫。
她要回浦市等着,至少到時候能送他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