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伸手，拿過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混亂。
老夫人的電話，沈驚焉的短信。
一個溫和慈祥，卻步步緊逼。
一個囂張霸道，卻直搗黃龍。
他們就像商量好了一樣，一唱一和。
林照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打開電腦。
工作。
只有工作能讓她冷靜下來。
她點開那份地產業務聯動方案，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曾是她最熟悉的壁壘。
可現在，那些冰冷的數字，卻怎麼也無法讓她集中精神。
她的腦子裏，反覆迴響着沈驚焉昨天在電玩城裏，貼着她耳朵說的那句話。
“姐姐，你真厲害。”
還有他在車裏，用那種混蛋又認真的語氣說的話。
“我們好一起去開甜品店。”
林照用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
完了。
她引以爲傲的理性，她賴以生存的專業，好像都在這個男人面前，節節敗退。
她必須做點什麼，奪回主導權。
林照關掉方案，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PPT。
是她剛來沈家時，爲自己做的職業規劃和人生目標。
看着這份曾經讓她充滿動力的計劃書，林照的心，終於找到了一點點踏實的感覺。
對，她是有目標的。
她的人生，不是由別人來定義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連敲門的步驟都省了。
除了沈驚焉，不會有第二個人。
林照頭也沒擡，聲音冷淡：“沈總，現在是工作時間。”
“我知道。”
沈驚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邁着長腿，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深藍色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場十足。
林照依舊沒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電腦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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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作要談，請預約。如果是私事，下班再說。”她試圖用職業化的口吻，重新劃清界限。
沈驚焉走到她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看着她。
“我們談的，既是工作，也是私事。”
他說着，目光落在了她的電腦屏幕上。
“林照的人生計劃？”他輕聲念出聲，尾音帶着一絲玩味，“讓我看看，我們林總監的宏偉藍圖。”
林照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就要去合上電腦。
可他的動作更快。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筆記本，另一只手，已經拿起了桌上的遙控器，對準了牆上的投影幕布。
“別動。”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下一秒，幕布亮起。
“目標一：三十歲前，個人資產達到一千萬。”
“目標二：在江南地區二線城市，購買一套帶院子的房子。”
“目標三：養一只金毛。”
“目標四：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甜品店。”
“目標五：實現財務自由，提前退休。”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沈驚焉慢條斯理的唸白。
“說完了嗎？”林照的聲音，冷得像冰。
“說完了。”沈驚焉關掉投影，辦公室恢復了明亮。
他繞過辦公桌，拉過一張椅子，在林照的對面坐下。
兩條長腿交疊着，姿態閒適。
“你的計劃，做得很好。”他竟然還點了點頭，煞有介事地評價道，“邏輯清晰，目標明確，非常符合你的人設。”
“但是，”沈驚焉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桃花眼直直地鎖住她，“林總監，你有沒有發現，你的計劃裏，有一個巨大的bug？”
林照愣了。
沈驚焉也不在意，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計算器應用。
“我們來算一筆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着，嘴裏唸唸有詞。
“你入職沈家，年薪三百萬。後來負責我的項目，追加到三百五十萬。這算是你的基礎工資。”
“J.Y.項目，也就是世紀之戰，付費直播門票預售額破千萬。按照約定，工作室分走三成，也就是三百萬。你是項目負責人，這筆獎金，你至少能拿一百萬。”
林照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她知道他要幹什麼了。
“星火盃，全網熱度爆炸，平臺日活翻了十倍不止。而你，作爲首席戰略官，擁有百分之十的技術股。”
沈驚焉擡起頭，看着臉色越來越白的林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昨天，星火平臺完成了A輪融資，最新估值，三個億。”
“百分之十，是多少錢，需要我幫你算嗎？”
林照感覺自己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三個億……
百分之十……
那就是……三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她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的基礎年薪，加上項目分紅，再加上股權價值，林照，你的個人資產，早就不止一千萬了。”
“你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目標，已經超額完成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上。
“所以，”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林總監，你準備什麼時候辭職？”
辭職？
林照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的人生目標達成了，所以，她就該走了？
這就是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
算清了賬，然後，趕她走？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委屈，瞬間涌上心頭。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看着她泛紅的眼睛，沈驚焉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但他知道，今天，他不能退。
他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本便簽本和一支筆，放到了她的面前。
那支筆，還是他送她的。
“現在寫。”他的聲音，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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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