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裏，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代表沈驚焉的鼠標，毫不猶豫地落在了十張卡牌最中間的那一張上，確認鎖定。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鎖定了！J.Y.選手鎖定了他的王牌！”主持人的聲音嘶啞亢奮，“他完全沒有猶豫！這是絕對的自信，還是……魯莽？”
“我們看凱撒這邊，他還在權衡，非常謹慎。是的，強者從不畏懼思考，時間還很充裕。”
彈幕已經刷瘋了。
【三秒？我點個外賣都要糾結三分鐘，他選個決勝局王牌就三秒？】
【裝起來了，他又裝起來了！我喜歡！】
【萬一選個垃圾怎麼辦？中間那個位置不一定就是好東西啊！】
【樓上的，你以爲大神跟你一樣？人家那叫戰術直覺！】
凱撒看着對面秒鎖的提示，眉頭擰成一團。
故弄玄虛？還是胸有成竹？
不。
第二局的羞辱，改變了凱撒的心態。
他不再輕敵，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他反覆審視剩下的卡牌，試圖猜測對方的選擇，找出剋制的方案。
可對方的選擇毫無邏輯，他根本無從猜測。
這種未知的壓迫感，讓他額頭滲出細汗。
“凱撒選手還有三十秒！”
“他還在猶豫！J.Y.選手甚至已經端起了水杯，他看起來非常放鬆！”
壓力，全部來到了凱撒這邊。
最終，在倒計時即將結束時，凱撒一咬牙，選擇了數據面板上攻擊力最高的那張卡牌。
管他什麼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不堪一擊！
【選擇結束，王牌揭曉！】
屏幕中央，兩張卡牌緩緩翻開。
左邊，是凱撒的王牌。
【深淵領主】：一個手持巨型戰斧，渾身燃燒着地獄火焰的惡魔。
面板屬性全是S，擁有遊戲中最強的正面攻擊力和最高的血量。
簡單，粗暴，有效。
直播間裏響起一片驚呼。
【我靠！是深淵領主！版本T0的王牌！】
【這還打個毛啊？一斧子下去基地都沒了！】
【完了完了，J.Y.這把懸了，除非他選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彙集到了右邊。
J.Y.的卡牌，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個穿着宮廷禮服，戴着白色面具，手持一根指揮棒的瘦高身影。
它的腳下，沒有火焰，沒有光環，只有一圈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影子。
【詭術木偶師】
直播間，陷入了長達五秒的詭異沉默。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問號。
【？？？？？？】
【這是個啥玩意兒？新出的喜劇人角色嗎？】
【我查了，這是個輔助！一個沒有主動攻擊技能的輔助！】
【完了，芭比Q了。大神這波操作，我稱之爲‘C位出殯’。】
凱撒看到對方的王牌時，也愣住了。
隨即，是狂喜。
他差點笑出聲。
詭術木偶師？
那個只能給隊友加狀態，或者用影子騷擾敵人的廢物？
在一對一的王牌模式裏，選了一個沒有隊友的輔助？
他是在羞辱我嗎？
不。
他是在自殺！
凱撒打開了全局語音，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傲慢。
“J.Y.，看來你真的累了。”
“沒關係，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
沈家主宅，家庭影院。
“哈哈哈哈！”
沈鴻看到那個滑稽的木偶師，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死我了！他選了個什麼東西？雜技演員嗎？”
“還C位呢，我看是C位的傻子！”
柳沁也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端起燕窩，優雅地抿了一口，之前所有的煩躁和不安，一掃而空。
“小鴻，別這麼說。”她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卻充滿了輕鬆，“可能，這就是年輕人說的行爲藝術吧。”
“什麼藝術，就是腦子壞了！”沈鴻指着屏幕，滿臉的幸災樂禍，“這下徹底死透了！我看他以後還怎麼狂！”
這場鬧劇，終究是要收場了。
柳沁靠在沙發上，心情無比舒暢。
……
二樓書房。
康叔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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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技術顧問團隊的緊急評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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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術木偶師，在王牌對決模式下的勝率，是……0.1%。”
那個0.1%，還考慮了對手掉線、或者電腦爆炸之類的極端情況。
“它的所有技能，都建立在有隊友配合的基礎上。在1V1的對局中，它的作用，無限趨近於零。”
康叔彙報完，書房裏一片安靜。
沈承文注視着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站在戰場上的木偶師，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
指揮中心。
馬克總監的臉都白了。
“沈驚焉！你在搞什麼鬼！這是決勝局！不是慈善表演賽！”
他幾乎是在咆哮。
周圍的技術人員，也都個個面如死灰。
完了。
前面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營銷，所有的熱度，都將因爲這一個荒唐的選擇，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沈驚焉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靠在椅子上，活動着手腕。
林照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張溼巾。
“擦擦手，你的掌心出汗率，比上一局高了12%。”
她的聲音很平靜，彷彿眼前不是一個即將崩盤的項目，而是一次普通的數據採集。
“哦？”沈驚焉接過溼巾，擦了擦手，饒有興致地問，“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在緊張，或者……興奮。”林照回答。
“你覺得是哪一種？”
林照注視着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高速運算。
幾秒後，她給出了結論。
“基於您秒鎖的行爲，和您現在的生理指標。我認爲，您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張牌是什麼。”
“您選擇它，不是魯莽，是一個經過計算的陷阱。”
沈驚焉笑了。
他轉過頭，看向林照。
“林管家，你真是個無趣又有趣的女人。”
【比賽開始！】
地圖載入。
一張最簡單的圓形角鬥場。
沒有任何障礙物，沒有任何可供周旋的餘地。
就是純粹的，面對面的，硬實力碰撞。
凱撒的深淵領主發出一聲咆哮，巨大的身軀帶着壓迫感，一步步走向場地中央。
每一步，地面都發出沉悶的震動。
而另一邊，詭術木偶師只是靜靜地站着，一動不動。
“來吧，J.Y.！”凱撒在全局語音裏喊道，“讓我看看你的‘藝術’！”
深淵領主舉起了巨斧。
戰斧上燃起熊熊烈火，整個場地的溫度都升高了。
這是它的招牌技能——【煉獄斬】。
蓄力時間越長，傷害越高。
蓄滿力的一擊，足以秒殺遊戲中百分之九十的單位。
凱撒沒有急着出手。
他在享受這一刻。
他要當着全網五百多萬人的面，用最華麗，最暴力的一擊，把這個故弄玄虛的傢伙，徹底砸成碎片！
屏幕上，深淵領主的戰斧越來越亮，已經亮到刺眼。
而詭術木偶師，依舊一動不動。
【他在幹什麼？掉線了？】
【等死嗎？這是放棄治療了？】
【我看不下去了，我的尷尬癌犯了。】
指揮中心裏，馬克總監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只有林照，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兩個數據流。
一個是深淵領主【煉獄斬】的蓄力進度條。
另一個，是詭術木偶師腳下那圈幾乎看不見的影子。
那圈影子，在以一種極度緩慢，卻非常穩定的速度，悄悄擴張。
“就是現在！”凱撒怒吼。
【煉獄斬】蓄力完畢！
深淵領主高高躍起，燃燒的巨斧劃破空氣，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當頭劈下！
整個屏幕，都被火光吞噬。
結束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
然而，火光之中，詭術木偶師動了。
它沒有躲閃，也沒有防禦。
它只是輕輕擡起了手中的指揮棒，對着深淵領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同時，它腳下那圈擴張到極限的影子，瞬間收縮！
一個所有人都沒見過的技能，發動了。
【謝幕禮】
下一秒。
讓五百萬人畢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那把足以開山裂石的巨斧，在距離木偶師頭頂還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停住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
緊接着，深淵領主那龐大的身軀，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操控，僵硬地，緩緩地，轉了一百八十度。
它面對着自己來時的方向，面對着空無一人的半場。
然後，它高高舉起手中的煉獄戰斧。
用盡全力，劈向了……它自己腳下的地面。
“轟——！！！！！”
地動山搖。
整個角鬥場，被它自己，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而深淵領主，也被自己極限傷害的技能，瞬間秒殺。
屏幕上，代表勝利的“VICTORY”字樣，轟然亮起。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