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宅的路上，黑色庫裏南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驚焉一言不發，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因爲用力而骨節泛白。那張總是掛着幾分懶散笑意的臉，此刻下頜線緊緊收着，渾身都散發着一種即將噴發的怒火。
林照同樣沉默。
她沒有看他，只是側頭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那些曾經讓她感到陌生的繁華，此刻在她眼裏，變成了一張張模糊的、充滿了惡意的嘴臉。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個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聞風而動的媒體，和一些所謂“朋友”的問候。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照片的角度，車庫的環境，新聞發佈的時間點……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件事：這不是意外。
針對她，也針對他。
“別看了。”沈驚焉忽然開口，聲音又冷又硬。
林照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了手機，正在機械地翻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
她默默地按下了鎖屏鍵。
“我會讓公關部處理。”林照的聲音很平靜，“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集團的股價，尤其是文娛板塊。”
“處理？”沈驚焉猛地一腳剎車，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停在了路邊。
他轉過頭，那雙桃花眼裏燃燒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她：“他們把你寫成那樣，你跟我談股價？”
“沈驚焉，你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他幾乎是吼了出來，一拳砸在方向盤上，“他們罵你！罵我的人！我恨不得現在就去撕了他們的嘴！”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憤怒，暴躁，卻又帶着一絲無措。
林照看着他通紅的眼睛，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砸在方向盤上的手背上。
“我沒事。”她說。
沈驚焉的身體一僵，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
“有我在，你當然不會有事。”
車子再次啓動，一路風馳電掣，直接開進了沈家主宅。
客廳裏燈火通明，氣氛卻比外面的冬夜還要冰冷。
沈從山端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沒有看電視，也沒有喝茶。他就那麼靜靜地坐着，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康文一如既往地，沉默地站在他身後。
沈驚焉牽着林照的手，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鬆開過。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去，直接擋在了林照身前。
“爸，你找我們什麼事？”他的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對抗。
沈從山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的林照身上。
那目光，深沉，銳利，不帶任何溫度。
林照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迎上那道審視的視線，不卑不亢地開口：“沈先生。”
沈從山終於動了，他微微擡了擡下巴，對着康文。
“說。”
“是，先生。”康文上前一步，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彙報着，“新聞是在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由三家娛樂媒體同步爆出。截止到剛纔，全網相關話題閱讀量已經超過五億。”
“集團公關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明天開盤，我們旗下幾家上市公司的股價，預估會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跌幅。”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精準的錘子，敲在客廳每個人的心上。
沈驚焉的臉色，愈發難看。
“所以呢？”他冷笑一聲，“爲了幾家公司的股價，就要犧牲我的人？”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犧牲。”沈從山終於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兒子，聲音平穩，卻帶着千鈞的重量，“我是在告訴你，這件事的後果。”
“你覺得，董事會和那些股東們，會怎麼看待一個連私生活都處理不好的繼承人？”
“那不是她的錯！”沈驚焉的火氣又上來了。
“我當然知道不是她的錯。”沈從山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她比你想象的，要優秀得多。”
他看着林照，眼神複雜，“但外界的人，不會這麼想。他們只會覺得，沈家的門，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是啊，她再怎麼努力，再怎麼證明自己，在那些人眼裏，她和他之間，都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件事，必須儘快解決。”沈從山下了結論，“明天一早，集團會發布官方聲明，澄清你和林總監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林總監會暫時停職，帶薪休假。”
“不可能！”沈驚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不同意！”
讓林照停職，發一份撇清關係的聲明？這不就是變相地承認她有問題，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她一個人身上嗎？
“這是命令。”沈從山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說了，我不同意！”沈驚焉上前一步，將林照更緊地護在身後，“她是我女朋友，不是什麼可以隨便犧牲的下屬！”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父子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誰也不肯退讓。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林照輕輕拉了拉沈驚焉的衣角。
她從他身後走出來，平靜地看着沈從山。
“沈先生，我接受您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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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林照，你說什麼？”
林照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對着沈從山說道，
“在我‘休假’之前，我會給您，給董事會，一個滿意的交代。”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做一場豪賭。
沈從山看着她，看着她那雙在壓力下依舊清亮的眼睛，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好。”
然而，他話音剛落，沈驚焉就猛地抓住了林照的手腕。
“不行！”他將她拽到身邊，死死地扣住，“這件事，輪不到你來扛！”
他看着她，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強勢和堅定。
然後，他轉頭，迎向自己父親那深不見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這件事，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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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會召開記者會。”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連一直穩如泰山的沈從山，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沈驚焉！”林照急了，她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你別衝動！你知道現在開記者會意味着什麼嗎？”
那意味着，他將把自己，把沈氏，都架在輿論的火上烤。
“我知道。”沈驚焉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滾燙的溫度，帶着讓人心安的力量。
他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
“姐姐，別怕。”
他看着她擔憂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褪去了所有的暴躁和不安，只剩下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和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