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庫裏南平穩地行駛在華京夜晚的通明燈火中，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剛剛那場攪動了整個輿論場的發佈會，彷彿一場耗盡心力的戰爭。現在硝煙散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一種虛脫般的安寧。
林照靠在副駕的椅背上，側頭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街景。她臉上的妝容因爲眼淚，已經花得有些狼狽，但她卻一點也不在乎。
那顆一直被各種計劃、目標、風險評估填滿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
身旁的沈驚焉也沒說話，他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不容分說地，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依舊有些冰涼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喂。”過了許久，他忽然開口。
“嗯？”林照懶懶地應了一聲，眼皮都懶得擡。
“我的女王陛下，”沈驚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得逞後的得意洋洋，“剛纔哭得梨花帶雨，妝都花了，你知道嗎？”
林照終於捨得把頭轉了回來，沒什麼情緒地瞥了他一眼。
“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拖長了語調，“你哭的時候，我們星火平臺的在線觀看人數，又破了一個新高？彈幕都在刷‘心疼林總’。”
林照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說道：“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把我弄哭來給你拉流量？”
“那倒不用。”沈驚焉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安靜的車裏顯得格外清晰，“以身相許就可以了。”
林照懶得理他，重新把頭轉向了窗外。
這個男人，永遠都改不了這副德性。
車裏的氣氛再次安靜下來，卻不再是剛纔那種緊繃後的鬆弛，而是多了一種溫情脈脈的暖意。
“沈驚焉。”林照輕聲開口。
“嗯？”
“謝謝你。”
這三個字，她說得無比認真。
謝謝你，看到了我的盔甲。也謝謝你，願意爲我的盔甲，擦亮塵埃。
沈驚焉握着她的手緊了緊，他沒有說“不客氣”，也沒有再開玩笑，只是專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聲音低沉了些許。
“林照，我以前覺得，沈家就是個牢籠。”
“但今天，我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他頓了頓，“回一個有人願意陪我回去的家，感覺……還不錯。”
林照的心，輕輕地動了一下。
沈從山那通電話，既是認可，也是一道新的考題。一場家庭的，而非商業的考題。
“害怕嗎？”沈驚焉問。
“有你在，不怕。”林照的回答，簡單又直接。
沈驚焉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將她的手牽到脣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坐穩了，我的女王陛下。我們，回家。”
……
當黑色庫裏南緩緩駛入那座佔地五千平米的巨大宅邸時，林照發現，這裏的氣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車剛停穩，康文已經親自等在了門口。
他看到兩人下車，快步迎了上來。他的目光落在林照身上時，不再是以前那種帶着審視的客氣，而是多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正的恭敬。
“少爺，林小姐。”康文微微躬身，“先生和老夫人在餐廳等候多時了。”
沈驚焉坦然地牽着林照的手，彷彿他不是回那個讓他避之不及的家，而是去參加一場屬於他的慶功宴。
穿過長長的迴廊，餐廳裏溫暖的燈光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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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只坐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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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到他們進門，那張總是帶着幾分慈祥笑意的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而主位上的沈從山，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他只是擡了擡眼，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頓了一秒，便又垂了下去。
“哎喲，我的兩個寶貝疙瘩可算回來了！”沈老夫人拄着柺杖站起身，朝他們招手，“快過來，快過來讓奶奶看看！今天真是給奶奶長臉了！”
她拉着林照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滿眼的喜愛和心疼。
“瞧瞧這孩子，都累瘦了。康文，趕緊讓廚房把燕窩燉上！”
“是，老夫人。”康文笑着應下。
林照被老夫人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禮貌地迴應：“謝謝老夫人。”
沈驚焉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拉着林照在老夫人身邊的位置坐下，然後才懶洋洋地對着主位上的人喊了一聲：“爸。”
沈從山“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家宴開始。
四個人，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沈驚焉完全無視了這種詭異的安靜。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給林照佈菜。
“這個龍井蝦仁，你上次說喜歡吃，多吃點。”
“這盅松茸湯溫度剛好，先喝點暖暖胃。”
他做得那麼自然，那麼旁若無人，彷彿這只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日常。
林照被他照顧得有些坐立不安。
就在這時，沈從山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林照，開口了。
“星火平臺的後臺架構，我看過了。雖然是基於開源系統做的二次開發，但核心算法的邏輯，很有新意。”
他的聲音，平穩，冷靜。
林照一愣，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進入了工作狀態：“核心算法是由驚焉主導設計的，主要優化了信息流的推薦效率和用戶粘性模型。”
“嗯。”沈從山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他沉默片刻，忽然親手用公筷，夾了一塊處理得晶瑩剔透的東坡肉，放進了林照面前的骨碟裏。
“廚子是新請的，你嚐嚐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