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林亦棠本能地按亮牀頭鈴。
秦姨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衝進來,看到牀單溼了一大片,聲音瞬間拔高:別慌,別慌啊,許姨叫顧先生去了。”
她說着不慌,整個人卻像無頭蒼蠅似的在房間裏亂轉,轉的林亦棠本來不慌的,都開始有點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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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你別轉了,去幫我拿一下待產包。”林亦棠意外地鎮定,指腹摸着肚子,目光有微微的失焦,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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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被提醒,一拍腦袋,“噢!對,對,待產包。”
說着又急吼吼的出去了。
宮縮像潮水,一陣緊過一陣。
林亦棠忍着痛摸着肚子嘟囔,“咱們母子一場,雖然說我可能不會是個合格的媽媽,你也不許讓我太疼。”
顧景淮很快趕了過來,從牀上抱起林亦棠就趕往了醫院。
林亦棠這一胎是頭胎,雖然打了無痛針,可在生產前的陣痛已經足以讓她把顧景淮上下三代都罵了個遍。
折騰了兩個小時,林亦棠抱着膝蓋,每分鐘都覺得自己已經不行了,可醫生一喊用力,她又咬緊牙關拼了命的配合。
直到醫生大叫:“看到頭了,加油,加油!”
林亦棠滿臉是汗,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
“啊——!!”
下一秒,世界安靜了。
所有聲音像被拔掉電源,隨即主角登場似的,亮起一道清亮的嬰兒啼哭。
緊接着,嬰兒清亮的啼哭劃破寂靜。
“6月7日,4點27分,男孩,3520克。”
產科醫生託着那個粉紫的小人,倒提在他腳腕,輕輕一拍——
哭聲更亮,像把新磨的刀,劈開黑夜。
林亦棠癱在產牀上,眼淚順着太陽穴滑進耳蝸,燙得嚇人。
她蠕動乾裂的嘴脣,用氣聲問:“……缺胳膊少腿嗎?”
助產士笑出聲:“齊全着呢,耳朵都有福窩,將來有錢!”
顧景淮被允許上前。
他先走到林亦棠身側,看着她虛脫狼狽的樣子,心臟微微的泛起一陣酸澀。
林亦棠被他看的有點難堪,別過頭,“別看我,去看那個小東西。”
顧景淮這才用紙巾擦了擦額上的汗滴,隨即轉過身看向她身側的小牀。
剛生下來的孩子好小,像一只皺巴巴的小猴子,顧景淮目光在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停了兩秒,認真的說了一句:“臉型和鼻子像你。”
林亦棠瞥了一眼她那初具人形的崽,有氣無力道,“誇不出來別硬誇行嗎?”
顧景淮:“……真挺像的。”
……
十分鐘後,孩子被包好,放在林亦棠胸前。
小小的一團,帶着羊水和奶香,頭髮溼黑,貼在頭皮上。
林亦棠低頭,看見他閉着眼,小嘴一張一合,在做吸吮動作,她下意識皺起眉頭。
果然還是喜歡不起來。
–
孩子被上到了顧景淮的戶口上,因爲是男孩,所以不方便再用林亦棠之前起的林輕輕。
顧景淮給他起名叫顧輕舟。
也差不多算是用上了林亦棠想要的那個意頭。
整個月子期間,林亦棠沒有餵過孩子一口奶,都是顧景淮抱着小傢伙,跟秦姨和許姨一起照料。
有時候顧景淮想勸林亦棠抱抱孩子。
“你看,舟舟長開了其實還挺可愛的,它畢竟是你的寶寶,你也抱抱他,好不好?”
林亦棠只是迴避的轉頭,“那是你兒子,你自己抱就行。”
這一個月,林亦棠幾乎都沒怎麼下過牀,也不怎麼說話,就躺在牀上有一搭沒一搭刷着手機,只有周怡和盛心月過來探望的時候才能勉強笑一笑。
舟舟其實很乖,不怎麼哭鬧,醒着的時候,就睜着一雙葡萄似的眼睛好奇的到處望。
所有人都說林亦棠生了一個天使寶寶。
林亦棠這才勉爲其難的抱了抱他。
而小傢伙似乎知道自己並不討媽媽的喜,一落到林亦棠的懷裏就開始眉開眼笑,還用那只軟軟的小手捏林亦棠的手指頭。
溫軟奶香的氣味涌入鼻腔,林亦棠低頭端詳着這個由她親手帶到世上來的小生命。
小傢伙的確長開了,紅紫的皮膚第二天開始就褪去了,此刻白白胖胖的,大眼睛很像林亦棠,有着孩子特有的清澈和純淨。
但他薄脣又隨了顧景淮,只不過沒那麼冷冽,沒牙的小嘴毫不設防的對林亦棠笑着,莫名其妙就引得人脣角跟着一勾。
林亦棠心頭一動,總算把這個她一直嫌棄的小東西看順眼了一點。
很快,顧家也得知了顧輕舟降生的事。
林亦棠沒打算瞞他們,畢竟既然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又決定把他給顧景淮,那當然該要的都得要,以後顧家的財產她兒子也必定得有一份。
只不過知道的人越多,林亦棠越煩。
她在坐月子,逃無可逃,只能看着陶玉蘭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說着以前多對不起她,願意拿什麼什麼東西補償,感謝她爲顧家延續血脈,又求她跟顧景淮復婚等等。
林亦棠差點脾氣上來把這老太太罵出去,還好顧景淮還算有眼力見,在她發火之前把陶玉蘭拉出去了。
–
顧輕舟三個月時,顧家給他辦了一場盛大的百天宴,宴請了浦市衆多名流,還請來了當紅偶像女團來宴會廳獻唱。
林亦棠沒出席,不過負責了舟舟的妝造。
說是裝造,無非也就是把舟舟打扮成了一只奶白色的小北極熊——連體絨帽上墜着兩顆毛球,抱起來像一團剛出爐的奶油。
給顧輕舟買各種各樣的小動物連體衣,是林亦棠目前發現的養孩子的事裏唯一能讓她燃起幾分興趣的。
難怪有人說生孩子如果不是爲了玩兒將毫無意義。
百天宴結束的當晚,浦市下了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顧景淮抱着孩子回到林亦棠的別墅,身上帶着淡淡的酒氣,“棠棠,你沒去真的好可惜,大家都誇咱們的兒子可愛。”
林亦棠接過顧輕舟,摟在懷裏顛了顛。
舟舟已經十二斤了,抱在手臂裏沉甸甸的,抱久了手臂還會酸。
也許是時候了。
再繼續這樣拖下去,她怕這場分別對她或是對孩子,都會變得更殘忍。
“抱走吧。”
她站在玄關,把兒子往顧景淮懷裏一遞,動作乾淨利落,不帶一絲留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