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瑾策馬狂奔往顧府而去，身後揚起一片塵土。
他勒住繮繩，馬匹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他飛身下馬，緊緊抱着女兒，大步朝着顧府大門走去。
然而，還沒等他跨進門檻，就被顧府那身形魁梧的蔣家軍齊齊攔住。
個個面色冷峻，手持長槍，如同一堵堅固的牆壁，將他阻擋在外。
歐陽瑾眉頭緊皺，低頭看了一眼孩子，跪了下來，：“讓我進去。”
但蔣家軍不爲所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絲毫沒有放行的意思。
就在這時，顧府的管家邁着沉穩的步伐從府內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着幾分威嚴。
他走到門口，看到跪在地上的歐陽瑾，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楚王，您還是回去吧。我家老爺已經說了，顧府不恭迎您。”
“這是老爺的意思，小的們實在是無能爲力。”
歐陽瑾跪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滿是祈求，他緊緊抱着女兒，聲音帶着一絲哽咽：“本王可以不進去，但是讓這孩子進去行嗎？讓她陪着王妃一同下葬。她還那麼小，這樣離開也不至於害怕。”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彷彿每一個字都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就在歐陽瑾苦苦哀求之時，蔣淵從府內走了出來。
蔣淵身形高大，面容剛毅，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嚴和不容置疑的氣勢。
他聽到歐陽瑾的請求，臉色瞬間變得冰冷，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心軟，他冷冷地說道：“帶走，這裏沒有你所謂的王妃。”
“你手裏的孩子，你自己安葬，老夫絕不同意讓她同晨曦一同下葬。”
蔣淵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冷風，讓人不寒而慄。
接着說道，：“在我們眼中，她就是害死曦兒的兇手。如果不是有這個孩子，曦兒就不會死。”
“楚王，你就親手安葬你懷中的孩子吧，記住，她的不幸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你識人不清，又怎會有今日的悲劇。”
歐陽瑾的膝蓋早已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讓這個孩子同晨曦入葬。
當天空開始慢慢泛白，陽光灑在了歐陽瑾的身上。
這時，顧老爺子那略顯佝僂的身影緩緩地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與滄桑，但更多的是對孫女的無盡思念還有悔恨。
“帝師，求您，讓這個孩子同晨曦入葬。”歐陽瑾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充滿了哀求。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那“砰砰”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一下又一下，他不停地磕着頭，彷彿每一次撞擊都能減輕他內心的罪孽。
“學生知錯，更是懊悔當初不該那般傷晨曦。”歐陽瑾的聲音哽咽起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往後學生會用一生贖罪，求您可憐可憐這孩子，讓她陪着晨曦。”
他的額頭已經被堅硬的地面磨破，鮮血順着臉頰緩緩流下，滴落在地上，洇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顧老爺微微嘆了口氣，憐惜的目光落在了歐陽瑾手中那小小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沉睡着，臉上的青紫，手上抓的血肉，何嘗不讓人心疼。
“要說錯，我們也有錯，是我們當初讓你們成婚纔會釀成這般慘劇。”
顧老爺的聲音低沉而又帶着一絲自責，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他的心底擠出來的。
“當初我們聽信晨曦的話，她對於嫁於楚王您是你心甘情願的。”顧老爺緩緩地說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
“這些年來，晨曦亦是做得很好，沒有對不起你分毫。她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於帝后，大皇子，於你都是盡心盡力。”
“可我們高估了你的品性。”顧老爺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失望和憤怒。
“覺得你哪怕並不喜歡她，可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該給的尊重，愛護應該是有的。”
“你是她的丈夫，本應是她最堅實的依靠，可你卻一次次地傷害她，讓她的心千瘡百孔。”
顧老爺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也是，你對她沒有喜歡，又怎麼會有憐惜呢，你對蕭語嫣的好，衆所周知，而你對晨曦，誰能看出分毫，要不是我顧家在，只怕晨曦都不知道被人笑話成什麼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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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死拼活救下你，你對她不屑一顧，溫柔寵愛給的是別的女人，還是別人的女人。”
他強忍着悲痛，聲音帶着一絲哽咽說道：“楚王，讓晨曦乾乾淨淨的走吧，晨曦遺言裏，是想要清清白白的去找柳風，所以這孩子，就不要再放到她身邊了。”
顧老爺子緩了緩情緒，語氣中滿是懊悔和不甘：“如果我們知道柳風的事情，定然不會讓晨曦嫁於你。”
“要嫁那也必然是嫁一個比柳風還要對她好的人，而不是一開始就從未看好的你。”
他眼中滿是憤怒和質問：“楚王，你可知。”
“我們從車伕哪裏聽來，你跟蕭語嫣竟然謀劃等到大皇子登基後除掉我顧家跟蔣家，而晨曦爲了不讓我們擔憂，獨自承受下來，我們是何種感想。”
“你們要是真的除掉顧家跟蔣家，下一個就是晨曦了吧，楚王，要說恨，你確實夠狠。”
“老夫聞言枯坐了一晚，實在是想不出，我們顧家哪裏有半點對不起你們兄弟，要下此狠手，我們顧家爲你們兄弟二人效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楚王，你告訴老臣，我們哪點對不起你們。”
“功高蓋主嗎？但凡皇上有這般想法，他大可直言讓我顧氏一脈告老返鄉，遠離這朝廷紛爭。”
“我們權勢大，可卻從未有忤逆之心，不過是求得一個安穩，護得住親人罷了。”
“楚王下跪，我顧府擔不起，今日若不是我顧家強盛，只怕晨曦連個屍首你楚王都不會給她留下吧。”
“你的血脈，入不得我顧氏陵墓，老夫更是不允，你帶着她離開顧府吧。”
“要是當真覺得虧欠，就給她找塊風水好的地方入葬。”顧老爺子看了一眼府上的白帆，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
他們想要護着的孩子怎麼就這麼苦呢。
歐陽瑾無言以對，眼裏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對不起。”
“你不用跟老夫說，老夫也不想聽，你說再多也換不回來顧晨曦，老夫最寵愛的孫女。”
“關門。”顧老爺子一子彷彿老了很多。
歐陽瑾看着懷裏的孩子，眼裏都是愧疚，“對不起，是父王不好，讓你外祖一家太失望了，所以他們纔不願意讓你跟你母妃葬在一起。”
“寧寧，我們在這裏給你母妃拜別。”歐陽瑾難過道。
歐陽瑾無顏再求顧家讓寧寧同顧晨曦下葬，他有什麼資格求。
歐陽瑾看了一眼顧府上的白帆，抱着寧寧踏上王府過來的馬車。
三日稍縱即逝，可是對於書房裏歐陽瑾而言卻是度日如年。
“王爺，您這都三日不吃不喝，再這樣下去怎麼行，求您出來吧。”管家在門外喊道。
可是卻無人敢進去，昨日有人進去，卻是被打傷了丟出來。
歐陽瑾沒有迴應，抱着懷裏的死嬰看着桌子上，他在梧桐居找到的荷包，裏面放的是當初那對贈品所贈送的耳環。
所以當初晨曦給他繡了荷包，因爲耳環的事情，沒有到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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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瑾眼睛已經哭不出淚來，眼裏都是一片死寂，他當初爲什麼就不能另外給她買首飾，要將蕭語嫣不要的給她。
管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門口不停地來回踱步，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眼神中滿是焦急與憂慮。
他時不時地朝着遠處張望，嘴裏還不停地嘟囔着：“太子還沒有過來嗎？這可如何是好啊！”
他們這些下人實在是無計可施，思來想去，也只有把太子請過來，或許才能勸得王爺從屋裏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氣喘吁吁的小廝匆匆趕了回來。
管家急忙迎上前去，雙手緊緊抓住家丁的胳膊，急切地問道：“怎麼樣？太子殿下怎麼說？”
趕回來的小廝微微喘了幾口氣，這纔開口稟告道：“小主子的情況不太好，太子殿下正在照看呢。他說稍後就過來。”
管家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繼續在門口焦急地等待。
這一等，整整三個時辰過去了。
終於出現了太子歐陽逸那挺拔的身影。只見他一襲月白色長袍，頭戴白玉冠，面如冠玉，眼神冷峻而威嚴。
管家連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太子殿下，您可算來了。”
歐陽逸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清冷地問道：“楚王，還在裏面？”
管家趕忙低下頭，畢恭畢敬地回答道：“是的，太子殿下。王爺從顧府回來之後，就一直抱着小郡主待在屋裏，誰也不許靠近，到現在都沒有出來過。”
歐陽逸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又追問道：“孩子也在裏面，沒有安葬嗎？”
管家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
歐陽逸不再理會衆人，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大踏步走到門前，擡起一腳，狠狠地踹開了那扇緊閉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