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棠走出病房時,夜已經很深。
醫院長廊的燈像一條冷白的河,她踩着影子,聽見自己高跟鞋的回聲,一下一下。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她才允許自己擡手按住胸口——
那裏沒有想象中波瀾壯闊的疼,只有一種被掏空的輕。
原來真正放下的時候,連眼淚都是靜的。
她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是沈徹的未接來電。
回撥過去,只響半聲就被接起,像是對方一直把手機握在掌心。
“結束了?”他問。
“嗯,結束了。”
沈徹沒問“你還好嗎”,也沒問“他怎麼樣”,只輕輕說了一句:
“我在地庫B區,第三根柱子後面等你。”
電梯“叮”一聲到達負一層。
她快步穿過冷颼颼的風,遠遠看見那輛黑色越野打着雙閃,車燈在水泥牆上投出兩團暖黃。
沈徹站在車外,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杯還冒熱氣的燕麥拿鐵。
林亦棠把咖啡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有一點微涼。
“從你上去,到下來一共十八分鐘。”他頓了頓,笑着揉她的頭髮,“再不下來我就要吃醋了。”
“沈老師這麼寬宏大量,還問我要不要來看他,你也會吃醋?”
“我當然會,”他輕笑,“好不容易追來的女朋友,可不能被某個人賣慘騙走。”
“沈徹!”她輕踢他小腿,卻被他順勢拉進懷裏。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重疊,像兩個世界在接縫。
她埋在他肩頭,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
“過去的,都過去了。”
沈徹“嗯”了一聲,掌心順着她後腦的髮絲。
“開完笑的,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快樂的,所以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尊重。”
林亦棠擡頭,無意間卻看到停車場角落有閃光燈亮起,她驚呼一聲把頭重新埋進他的臂彎,“好像有狗仔。”
沈徹往身後望了一眼,護着她的頭上車。
她窩在他的懷裏,聽到他沉靜有力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 |
![]() |
“不怕的,拍到了,就公開。”
……
林亦棠沒想到,公開戀情的風暴來得比想象中溫柔。
狗仔的照片放上網不到兩小時,沈徹直接發了條微博——
@沈徹:“是的,這就是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女孩兒。”
配圖是醫院地庫那張模糊的擁抱,暖黃車燈下,她埋在他肩窩。
評論區瞬間炸成煙花,服務器癱瘓了三次。
林亦棠因爲之前跟沈徹一起出差被酒局騷擾上過一次熱搜,所以沈徹的粉絲幾乎都知道她的身份。
有人哭“房子塌了”,有人喊“嫂子好”,還有人把兩人大學時期的老照片扒出來。
圖書館的角落、迎新晚會的後臺、草坪音樂節——
原來那些看似平行的青春,早已在鏡頭外悄悄交疊。
起初他們的戀情是不被祝福的,畢竟林亦棠結過婚還有一個孩子。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個大v開始帶頭評論:
“離過婚怎麼了?離過婚就不配得到幸福了?”
緊接着,這樣的言論愈演愈烈,最終蓋過了反對的聲音。
後來很久很久之後,林亦棠才知道,這些帶節奏替她說話的人,都是顧景淮的手筆。
沈徹畢竟是歌手不是愛豆,反對戀情的聲音最終沒有太過影響到他的工作。
新籌備的演唱會照常展開,也照樣很難搶到票。
這一次演唱會,林亦棠沒有再做幕後,反而是頂替了打籃球摔傷的鼓手,站上了舞臺。
第一場演唱會的時候,她緊張的要命,臨上臺前還在打退堂鼓。
但成功表演過一次後,她漸漸生出信心,已經可以遊刃有餘的和整合樂團打配合了。
第一場演唱會後,林亦棠打鼓的視頻被傳上微博。
視頻中,她站在環形舞臺的最外圈,聚光燈打下來,鼓棒在她指尖轉出漂亮的鞭花,一記重擊,全場燈海都忍不住跟着搖擺。
這段30秒左右的小視頻,不到三小時衝上熱搜第一。
#林亦棠鼓手#
#哪裏配不上了?嫂子和我哥勢均力敵!#
網友對林亦棠的評價兩極反轉,她不再是配不上沈徹的離婚女人,而是會做曲會打鼓,被行業認可的優秀音樂人。
夜鶯傳媒的官博轉發了這段視頻,評論區被“kswl“刷到飛起。
也終於給林亦棠建立了堅實的勇氣和信心。
這次的巡演持續了三個月,在最後一站浦市的表演結束後,林亦棠等人回到後臺,說笑着討論要去哪裏吃慶功宴。
但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演出會場時,林亦棠忽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看到了一個人。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襯衣,似乎因爲消瘦襯衫多了幾分空餘,寬闊的肩膀上趴着一個白軟的小肉糰子,額頭上綁着一條紫色的絲帶,手裏還握着一個閃亮亮的應援棒,也是紫色的。
可沈徹的應援色是天青色。
紫色,是林亦棠最喜歡的顏色。
她沒想到,顧景淮竟然會把舟舟帶來看沈徹的演唱會,又或者說,他們是來支持她的第一次演出的。
那一刻,林亦棠說不上爲什麼,忽然有些鼻酸。
這場演唱會在浦市體育館演出,觀衆人數達一萬八千人,他們都是爲沈徹而來,可在她根本注意不到的角落,也有這樣的一抹紫色,是爲她來的。
宿命般的,顧景淮本來抱着舟舟跟着人流往會場外走,忽然鬼使神差的就停下了腳步,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正好就和幾十米外樓梯上的林亦棠隔空對視。
https://www.power1678.com/ 繁星小說
他看到她臉上還畫着張揚的舞臺妝,光線明亮是他從未欣賞過的燦爛,於是沉默良久,他勾起脣角,舉起舟舟的一只小手,遠遠的衝着她揮了揮。
林亦棠眼眶唰的紅了。
她也含着淚,站在人流中。
望着那一抹紫色,用力的揮了揮手。
顧景淮得到迴應後,黑眸閃爍了下,想跟她說點什麼。
可他剛邁步往她的方向走。
在她的身後,沈徹揹着吉他走出來,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在看什麼?”
林亦棠愣了一下,遲疑的擡手想給他指一指顧景淮的方向。
可手指擡起來的瞬間,人羣裏那抹紫色卻像是滴入海中的水,再也找不到蹤跡了。
她脣角笑容淡了淡,釋懷道。
“沒什麼,我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