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上熱鬧非凡。
東戲樓內,說書先生繪聲繪色地講述着武安侯府編纂的春日宴故事——
“話說那長寧郡主當真驚才絕豔!”
“得知要比試琴技,根本不通琴棋書畫的攝政王妃嚇得差點跌個大跟頭!長寧郡主善良,主動請纓先撫一曲。”
“她的琴技早就名滿京城,一首妙曲在席間連獲掌聲,王妃自然知道技不如人,臉色黑成了一團墨汁!”
雲梨扮成未出閣的姑娘模樣,墨錦似的發半挽半披,一襲水霧綠的嬌俏長裙,仿蝶銀簪的流蘇細細灑動。
“娘……小姐您聽。”
連翹氣得像是只小刺蝟,“這說書的分明就是在顛倒黑白!”
雲梨的身份不便招搖過世。
她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清澈靈動的鳳眸,在聽到這樣折辱她的假故事後,非但沒有動怒,倒是彎起脣瓣。
少女聲線慵懶,“挺敢的。”
這武安侯府編纂的故事,不僅吹捧了寧馨兒,竟還編排到了她頭上。
“那現在怎麼辦?”連翹問道。
雲梨散漫地在街邊閒逛,隨意挑選着胭脂首飾,四下打量。
東戲樓是長安街上有名的戲館,白日裏靠唱戲或說書賣茶水錢,而它對面便是常年有競爭關係的茶館西茶閣……
雲梨眸光瀲灩,她取出袖中的兩張蘭皋宣紙,“將這個交給西茶閣。”
“嗯?”連翹好奇接過,“什麼呀?”
她疑惑地將宣紙展開來看,但只看一眼就驀地心驚,“有鳳來儀!”
連翹緊張地護好手裏這份曲譜。
她刻意壓低聲音問道,“小姐!您怎能將這等傳世名曲的譜子隨意交與旁人?”
但云梨的眼眸中卻毫無波瀾。
“只是部分而已。”她挑了支檀木釵,“將這份曲譜和另外一張紙上的話本故事都交給西茶閣,它家掌櫃自知該怎麼做。”
武安侯府買通了東戲樓。
否則,饒是這戲樓再如何有名,都不敢沒有根據地隨意編排攝政王妃。
這幾日東戲樓憑此人氣大增,反觀對面的西茶閣卻人煙稀少……
而云梨送出的曲譜和故事,足以讓西茶閣扭轉乾坤,甚至能憑藉《有鳳來儀》的噱頭徹底在長安街站住腳跟!
這生意,西茶閣不會不做。
“奴婢明白了。”連翹點了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將曲譜收好,然後便轉身走進對面的西茶閣內。
……
東戲樓內的書正說到高潮。
“全京城皆知攝政王妃是個草包,但長寧郡主一曲奏畢,合該輪到王妃,太后親自開口將王妃請到臺上。”
“可那草包王妃根本一竅不通,甚至連能用的琴都拿不出來!你們猜接下來如何——”
說書先生激動地一拍案板!
他嘲笑道,“攝政王妃嚇得屁滾尿流,不堪羞辱逃離了春日宴!”
臺下的客人鬨笑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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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時館外卻傳來了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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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好厲害!”
“真是《有鳳來儀》的曲譜?”
“你是說溪雲皇后當年出征前在城樓上爲將士們撫的那首絕世名曲?不是聽說已經失傳好些年了嗎!”
“我聽說,是王妃用朝雲古琴撫了這首曲子,讓它們在春日宴上重新現世了!”
“什麼?東戲樓講的不是這故事啊!”
東戲樓客人本聽得津津有味。
可館外的議論卻讓他們躁動了起來,更吸引人的故事讓他們抓心撓肺……
有人起鬨道,“我說這位先生!您這故事是不是瞎編的講錯了啊?”
臺上的說書先生臉色倏變。
武安侯府可沒跟他提過這些事,憑個說書先生的本事,若是沒有他人指點,是斷不會知道宮中真相如何的。
“胡說八道!”他信誓旦旦,“那首名曲已失傳數年,怎會隨意出現在春日宴?若是出現了我又怎會不知!”
偏偏這時有人大喊,“號外號外!對面西茶閣的琴師要奏《有鳳來儀》!”
什麼?
竟真的奏起了《有鳳來儀》?
不管是真是假,那可是失傳已久的絕世名曲,聽一耳總歸是不虧的!
“沒勁沒勁!走了,去西茶閣!”
“這東戲樓每年都是一樣的故事,回回長寧郡主奪魁,沒點新意。”
“我倒要去聽聽西茶閣講了些什麼。”
“說不定還真能聽到名曲呢。”
客人們紛紛離席,邊說着邊匆忙奔着這傳世名曲的噱頭朝茶館趕去。
說書先生見方纔滿席的賓客走得一乾二淨,氣得直拍案板,“荒唐!”
那西茶閣爲了拉客簡直過於卑鄙!
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
西茶閣中座無虛席。
雲梨坐在西茶閣的雅間裏喝茶。
她漫不經心地小口品味,聽着說書先生激情澎湃地爲她闢謠——
“世人以爲那攝政王妃是個廢柴,殊不知這簡直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且不論鎮國大將軍府的嫡女斷不可能是等閒之輩,只論她在春日宴上的琴技,那可謂是征服了席間所有人!”
茶樓中的客人們不禁唏噓。
他們大聲調侃,“這位先生,對面東戲樓講的故事可跟你不一樣啊!”
“是啊!年年說書的故事裏都說這位將軍府嫡女是個不通琴棋書畫的草包,怎的今年到你這裏就突然變了?”
說書先生怒道,“胡說八道!”
“攝政王妃謙虛恭謹不願招搖,只是從未露過技藝,怎就成了不通?”
世人沒那麼輕易改變觀念。
他們戲謔,“那麼,春日宴中琴技比試,長寧郡主更勝一籌總是真的吧!”
畢竟長寧郡主是京城第一才女。
她的琴技早便名動京城,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這點毋庸置疑。
可說書先生卻搖頭道,“假!太假!”
“春日宴上的確有琴技比試一事,但奪魁的可並非郡主!而是王妃!”
“我們大虞這位攝政王妃,在逐鹿四藝中拿出了絕世的朝雲古琴!並撫了一曲《有鳳來儀》當場奪魁!”
“長寧郡主的雕蟲小技遠不及王妃,席間女眷紛紛議論稱,郡主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從此該當退位讓賢了!”
賓客間譁然。
他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騙人的吧!王妃哪裏來的失傳名譜?又如何能證明你說的纔是真?”
說書先生當即拿出另一張蘭皋宣紙,遠遠地向衆人展示出來——
“以《有鳳來儀》曲譜爲證!”
“京中總有人曾聽過這首名曲,讓我們西茶閣的琴師一奏便知!”
名曲的佑惑實在過於吸引人。
無論故事真假,大家既然來西茶閣,便是特意想來聽聽這首曲子,看看是否《有鳳來儀》真的重新現世。
客人們催促,“還不快奏!”
說書先生站起身來,將位置讓與琴師,只見琴師抱着琴走上臺。
“錚——”
雅音隨即在西茶閣中被奏響。
《有鳳來儀》的樂章譜寫得極爲宏大,即便只有部分,那鈞天雅樂也照樣迴盪在整個茶樓中餘音繞樑……
一位曾經跟隨衡帝和溪雲皇后打仗的老將恰好坐在茶樓內,他自然也是爲這曾在城樓下聽過的名曲而來。
本以爲又是什麼騙人的小伎倆。
但第一個琴音剛出時,他的思緒便瞬間引回那個年代,驀地怔住!
其他茶客分不清詞曲的真假。
但他卻激動地攥緊茶碗,甚至驀地站起身來,“就是這首曲子……”
“溪雲皇后在天有靈,我們衡家軍的戰歌《有鳳來儀》終於又現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