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曦從未料到歐陽瑾竟與她家人許下這般承諾。
究竟爲何如此行事呢？既然明知無法兌現，又何必輕易將其道出，徒然給予他們虛妄的期望。
“祖父、父親，晨曦已然徹悟，對於男女之情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既然那份寵溺遙不可及，倒不如轉而追逐權勢。”
“只要有諸位的庇護，即便歐陽瑾心有不滿，亦不敢對我怎樣。”
“待到他榮登皇位之日，晨曦必將成爲這東昭國尊貴無比的皇后，而我的孩兒也定會是未來的儲君！”顧晨曦目光堅定地望着眼前的親人，輕聲寬慰道。
“難道太子當真已回天乏術？”顧老爺子凝視着晨曦，滿含憂慮地發問。
只見顧晨曦手中握着的那顆白棋稍作停頓後，才緩緩落於棋盤之上。
她擡起頭來，迎向祖父關切的目光，猶豫片刻之後，終究還是決定如實相告：“皇上之所以應允歐陽瑾納蕭語嫣爲側妃，實乃因太子以遺願相逼。”
“他言明，若皇上不肯答應，他便死不瞑目……”
“蕭語嫣不僅對太子有着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太子的心早已係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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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蕭語嫣目前所處的境況，太子可謂是心知肚明。”
“於是乎，太子向皇上和皇后進言，表示希望他們能夠應允歐陽瑾的請求，准許其納妾，並指定此女正是蕭語嫣。如此一來，蕭語嫣便可成爲歐陽瑾的側妃，享受無盡的恩寵。”
“祖父啊，您這回可真是看走眼啦！”顧晨曦面露可笑之色地說道，“這太子哪裏是沒有心思之人？只不過他的心思全然未曾放在朝政之上罷了。”
“先是利用先皇的遺願來逼迫皇上與皇后答應歐陽瑾納蕭語嫣爲側妃之事。”
“緊接着又藉助兄長的懇求，迫使歐陽瑾賜予蕭語嫣子嗣。待到那時，憑着‘母憑子貴’這句老話，蕭語嫣登上貴妃之位豈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說罷，顧晨曦不禁搖頭嘆息起來。
此時，坐在一旁靜靜聆聽着的顧黎聽聞此言後，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只見他緊緊握住手中的茶杯，由於用力過猛，竟生生將其捏碎成了無數碎片。
伴隨着清脆的響聲，顧黎發出了一聲冷笑：“哼！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吶！想這太子自幼於宮中成長，文不成武不就，不過是仗着嫡長子的身份而已。”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庸無能之人，居然能夠使得皇上精心佈局，逼我同意從我們顧家姐妹當中挑選出一人下嫁於歐陽瑾，以協助他穩穩坐住太子之位。”
“這般手段，又豈能稱得上真正的平庸呢？”
“這一次他們可真是失算了啊！誰能想到那太子竟然還有得救呢？然而，你卻並不打算伸出援手，是不是這樣？”顧黎目光緊緊地盯着女兒，開口問道。
只見顧晨曦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本來皇上和皇后因爲忌憚着我，以及我的孩子們，對於是否答應此事一直猶豫不決。”
“但是太子居然口出狂言，說我心胸寬廣、深明大義，而且還聲稱我鍾情於歐陽瑾，絕對不會真正去刁難他之類的話。”
“可實際上我纔沒那麼大方呢，所以我壓根就不想出手相助。”
說到這裏，顧晨曦不禁皺起眉頭，繼續道：“且先不論我能否撐過獻出半身之血所帶來的巨大痛苦，就算勉強能夠挺過去，這對我的孩子們也必然會產生不良影響。”
“起初的時候，我的確曾在心中糾結究竟該不該救下這條性命，但到了現在，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冒這個險了。”
她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與決絕，接着又道：“我實在是害怕呀，萬一在施救的過程當中，他們爲了蕭語嫣而不顧及我的死活，直接取走我的性命怎麼辦？”
“再說了，我又怎麼可能去拯救一個曾經深深傷害過我的人呢？那種以德報怨、毫無私心的高尚行爲，我自認根本無法做到。”
就在這時，一旁的顧子臨忽然輕輕笑出聲來，調侃道：“好在你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去救他，要不然連我都忍不住要責罵你幾句啦。還算不錯，腦子還算清醒，沒犯糊塗。”
“晨曦啊，想當年，母親堅決不同意你踏上從醫之路呢！她常常唸叨着：“醫者難以自救呀，萬一在救治他人時無能爲力，那得多令人傷心和恐懼啊，更別提爲了救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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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咱們一家人都爲此憂心忡忡呢。
“然而後來，當你學成歸來，開始爲我們這些家人把脈、開方的時候，我清楚地瞧見了你臉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
“那一刻，原本準備勸阻你的那些話語，突然之間就哽在了我的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只要能看見你如此開心滿足，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不過呢，值得慶幸的是，你始終牢記着我們對你的叮囑——凡事要量力而行，切莫逞強。正因如此，我們才少了許擔擔憂。”
“至於那個太子，別管他了！他根本不配讓你以自己的生命去換取他的生存機會，何況你現在腹中還懷着寶寶呢。
所以啊，千萬不要有任何的愧疚之情。”
聽到這裏，顧晨曦乖巧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三哥所說的每一句話。
其實對於三哥這樣的態度，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只是，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悄悄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祖父和父親，心裏暗自揣測着他們究竟是怎樣想的。
顧老爺子和顧黎見到一臉堅定不打算去救太子的顧晨曦後，只能無奈地連連搖頭嘆息。
“傻丫頭啊！咱們顧家雖然世代都是忠臣，但這並不意味着咱們就得愚昧無知呀！”
“倘若咱們真放任你不顧自己的生死安危，貿然前去捨命救太子殿下，那咱們整個顧家可就要大禍臨頭啦！”顧老爺子語重心長地說道，他深知其中利害關係。
若他們果真如此行事，無疑是將一個大大的把柄送到他人手中。
而且，連自家親人的性命安全都置之不顧，那些一直追隨着顧家的人們必然會心生疑慮與不滿。
屆時，只怕那高高在上的天家都會認爲顧家軟弱可欺，容易被掌控於股掌之間。
這時，顧黎目光轉向顧晨曦，輕聲問道：“晨曦，你可知曉爲父爲何能夠一步步走到今日這般高位，又爲何能令手底下的衆人皆心悅誠服、甘願聽從我的號令嗎？”
顧晨曦聽後，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些許不自信，低聲回答道：“或許……是因爲父親您能力超羣吧？畢竟您可是當年的文武雙料狀元，實乃人中龍鳳，非常厲害了。”
聽到女兒的話，顧黎微微一笑，接着緩聲道：“晨曦，其實最重要的原因並非僅僅是我的能力出衆。而是在於我對待家人以及親信們始終秉持着一顆真誠之心，全心全意地呵護、關愛他們。正因爲如此，我才得以收穫衆人的敬重與愛戴。”
說罷，顧老爺子不禁回想起十八年前發生的種種往事，望着眼前已經長大成人的孫女，心中感慨萬分，時光飛逝，彷彿只是眨眼間的功夫，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晨曦，想當年你母親懷着你時不幸遭人下藥，導致你尚未足月便早早來到這個世上。”
“那時，你父親本只想安安穩穩地當個清閒的文職官員，過些平淡日子罷了。然而，你的這番遭遇卻徹底改變了你父親往昔的想法與態度。”
“從那之後，你父親憑藉自身不懈的努力和過人的才能，一步一個腳印，從最底層慢慢爬升，歷經無數艱難險阻，終於攀至今日這般高位。”
“你父親不僅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而且在外人眼中，始終展現出一副文質彬彬、溫和儒雅的形象，其俊美之貌更是令人讚歎不已。”
“可爲了你，他曾經險些將一座侯府殺得血流成河。而之所以如此拼命，無非是想要保護好家人，能夠給予你們堅實的庇護，也正因如此，纔有了他如今所處的地位。”
“正因爲此，朝堂之上的那些文官們對你父親滿懷敬畏之情，就連那些平日裏威風凜凜的武將見了你父親也要禮讓三分。”
“畢竟，像你父親這般將家人視作不可觸碰的逆鱗之人，無疑是絕對值得信賴與依靠的。”
倘若一個人連自己的家人都毫不關心在意，甚至肆意傷害，那又有誰會願意死心塌地地追隨於他呢？
反倒是那種對待外人殷勤備至，卻對自家人冷漠無情的傢伙，才真正叫人感到恐懼，絕不可與之深交。
此時，顧老爺子滿含慈愛地望向顧晨曦，緩緩道出這些話語。
顧晨曦沉思了一下，不得不說，祖父的說的還真的很有道理。
“祖父，你放心吧，我記住了，歐陽瑾能傷我也就是這一次，往後不會再給他傷我的機會。”顧晨曦說着將棋放到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