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之特意選了京城西郊清漪坊的宅子。
這裏背靠玉屏山,門前便是蜿蜒入城的玉帶河,水聲潺潺間隔絕了外面大街的喧囂。
三進三出的院落青瓦白牆,檐角飛翹處垂着銅鈴,風過時鈴聲清越,倒像是江南水鄉的調子。
他抱着香凝跨過垂花門時,特意放慢了腳步。
懷裏的姑娘耳尖泛着薄紅,繡着並蒂蓮的裙裾掃過他玄色衣襬。
直到繞過雲紋影壁,他纔將人輕輕放在青石板上,掌心卻還留着她腰間的溫度。
“這是前院花廳。”
成華捧着賬冊跟在身後解釋了句:“東廂房原是用作書齋的,爺上月吩咐把那些多寶閣都拆了,說要改成……”
香凝的指尖忽然在他掌心動了動。
裴宴之低頭望去,見她正仰着臉看回廊上掛着的竹簾。
半舊的湘妃竹簾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細碎光影落在她眉心花鈿上,恍若碎金流轉。
“改成繡房可好?”他握緊那只微涼的手,“到時將你慣用的繡架放在這裏。”
穿過月洞門,活水湖泛着粼粼波光。
幾尾紅白錦鯉倏地散開,又聚在香凝投下的陰影裏。
她俯身時鬢邊珍珠步搖垂落湖面,驚起一圈漣漪,倒映着裴宴之驟然柔和的神情。
“西邊三個跨院留着。”
他指尖掠過她袖口纏枝紋,“等我們……”
後半句隱在風裏,香凝卻覺耳後燒得厲害。
擡頭正撞進他眼底,那裏映着滿池春水,比江南三月的煙波還要繾綣。
等他們成婚以後,有了孩子,也有院落住。
主院那株百年銀杏撐開漫天金綠,鞦韆架上纏繞的紫藤開得正盛。
裴宴之忽然鬆開手,玄色衣袂掃過石階,轉眼已坐在鞦韆上。
香凝提着裙襬坐下時,藤蔓間驚起兩只翠鳥。
鞦韆晃動的剎那,裴宴之的手穩穩扶住她後腰。
風掠過耳畔,她聽見他說:“這繩子纏了棉布,不會硌手。”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至於購置東西……”
她啓脣,裴宴之看向她。
“舅舅和哥哥給我準備的嫁妝裏有不少傢俱,路氏商行也不缺,就不需要買了。”
“那些是你舅舅和兄長的心意。”
“而這裏的一切,是我的,不一樣。”
裴宴之說完後,香凝點點頭,在他起身即將離開的時候,她伸手拉住他。
男人身形一頓,溫柔的問了她一句:“怎麼了?”
“婚宴過後,我還是要回凌安一趟的,婚書……你準備好了嗎?”
這句問話讓裴宴之心跳不由得加快。
“早就準備好了,我明日去請族中長輩,尋一個吉日去凌安提親。”
話落,香凝才鬆開他,只是他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懷中。
“阿凝,我很開心,多謝你,沒有捨棄我。”
微涼的指尖抵在她脣角的位置。
裴宴之的眸中好似帶着烈日一般,灼熱而又滾燙的目光讓她的心都在寸寸燃燒。
他一遍又一遍的說着這樣的話,還真是……惹人憐惜。
香凝踮腳,將一吻落在他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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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他眼眸頓時睜大,而後他用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等裴宴之鬆開香凝時,她已經是暈頭轉向,分不清方向的模樣了。
笑着揉了揉她的頭,將人送回屋子後,裴宴之才離開。
回到京城,他還要進宮去覆命。
小皇帝見到裴宴之回來,很是開心,還特意留了裴宴之在宮中用了晚飯。
等裴宴之用完飯準備離開時,正巧遇到了一同進宮的陸若瑤和桑瑞豐。
陸若瑤在前面走着,桑瑞豐跟在她身後哄着她。
“裴大人?”
桑瑞豐是最先看到裴宴之的,他出聲喚了裴宴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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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之頷首示意,倒是陸若瑤有幾分不自在。
“桑瑞豐,快點兒,陛下還在等我們。”
她喊了一句,桑瑞豐點頭,忙跟上了陸若瑤的步子。
走遠了還能聽到桑瑞豐哄着陸若瑤的話,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小皇帝擬旨將裴宴之封爲了建安侯,賞賜源源不斷的送進了宅子裏。
香凝在這裏住了兩日,那些賞賜都快要盤算不完。
只好讓成華和碧桃全都收進了庫房中,等回頭有時間再整理。
聞採芙和段灼成婚那日,熱鬧的很。
段灼作爲朝中新貴,又和聞家結親,再加上同裴宴之有些交情,有許多不請自來的人。
香凝將聞採芙送出去時,還得了段灼塞過來的銀子。
一日的喧鬧過去,香凝看着被成華扶着的,有些醉醺醺的裴宴之。
他很少喝醉酒,酒量也沒有這麼不好。
只是今日開心,又和段灼說了許久的話,這才喝多了酒。
“阿凝。”
裴宴之喊了一句,手卻是摸上了成華的臉。
這一舉動給成華嚇一跳,忙喊了句姑娘。
香凝無奈上前,從成華手中接過了裴宴之。
“我去給爺準備醒酒湯。”
話說完,成華便拉着碧桃去了小廚房。
香凝扶着裴宴之一路回了院子,讓他躺在軟榻上。
裴宴之半靠在那裏,看着香凝要走時,坐起身環住她的腰身。
“不要你走。”
醉醺醺的話,卻像是孩童的低語一樣。
香凝推了推他沒推動,反而得了一個更緊的懷抱。
“我去弄點熱水來。”
“不要你走。”
“裴宴之?”
“嗯,我在。”
聽着他這話,香凝伸手捏住他的臉,他也只是笑着看她。
一副任由她搓圓捏扁也不反抗的模樣。
“我真的只是去打熱水。”
“你騙我,鬆手了,你就不在了。”
這句話不由得讓香凝想起之前爲了逃跑而哄騙他的話。
他還真是記仇。
“好吧。”
她最終妥協,脫了鞋子上了軟榻,拉過一旁的被子蓋在身上。
見她不走,裴宴之也跟着一起躺好,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中。
香凝靠在他懷中,聽着他的心跳。
其實在他說出那句話時,她就覺得他沒那麼醉。
算了,男人也需要哄的,她不跟他一般見識。
“裴宴之,乖乖睡覺,不許鬧了。”
“我知道了,阿凝。”
她說了他一句,他語氣溫柔的親吻了她的長髮,迴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