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事情調查清楚後，我會給姜素一個交代。”
周斯野沒有提前把選擇做了。
周老爺子眸色深沉，心底暗歎一口氣，他說：“你不是給姜素一個交代，你是給你自己一個交代。”
他調查的結果，其實對姜素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也不重要。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是該讓他自己明白，他的選擇，他的做法，到底是對還是錯。
老爺子繼續道：“婚都離了，以後就不要再糾纏人家了。”
周斯野繃着臉，不置可否。
老爺子掃了眼他身上的傷，目光落在他沒什麼血色的臉頰上，開口道：“我有過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經驗，不想再來一次。”
周家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的暴動，但老爺子卻清楚，人都捅進醫院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老爺子之所以什麼都沒說，也是看在姜素的結局太悽慘，不然怎麼可能當做無事發生。
周斯野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老爺子也沒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他是個倔的，勸說對於他來說，沒用。只有自己經歷過，才知道該怎麼做。
“走不走？”
周斯野道：“你們先回去。”
聞言，老爺子不再多言語，升起車窗，直接讓司機開車。
溫杳琴也是紅着眼眶上了車，如今都這樣了，她還能說什麼？她什麼也說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姜素流產的事，她還是不能接受。
孫子一下全來，一下全走，這真是喘氣的機會都不給一個，她不過就想要個孫子，怎麼就這麼難啊？
……
姜素在靈堂守了幾夜，周斯野就在外面守了幾夜。
姜松華見了，不是沒讓他進去，但都被周斯野拒絕了。
戴珊荷瞧他這裝模作樣的姿態，直接啐了一口，晦氣的玩意，要演戲，死遠點演，看着就膈應。
下葬當日，天空烏雲密佈，烏漆漆的雲，壓在頭頂，讓人情緒低沉。
姜松華是典型的死後大孝子，葬禮舉辦的格外隆重。她奶被風風光光的下葬了。
雲又壓下幾分，天看着要下雨了。
封碑之後，姜松華沒再多待，攜着姜嘉玟母女先一步離開了。
姜素沒動，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裏笑容和藹的老太太。這照片，是她特意挑選的，也是她給照的。
知道自己有病後，老太太就提前給自己準備了遺照。
她說，要把自己最好的模樣留下來。結果到最後，卻連個全屍都沒能落着。
姜素啞着聲音道：“奶，您好好休息，我會時常來看您的。”
她沒哭，她的眼淚早在第一天就流乾了。
轟隆一聲，打雷了，很快雨滴也砸了下來。
墓園外，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外面，周斯野隱匿在黑暗裏，隔着車窗看着姜素的背影。
不過短短几天的功夫，她人又瘦了，一陣風吹過，衣服都空蕩蕩的。
駕駛位的盧巖透過後視鏡看着同樣瘦了的周斯野，除了在心裏嘆息，也只剩惋惜。
雖然現如今的境遇很可憐，但也只能配得上一句活該。
他其實有很多機會走回頭路，只要他回頭姜素都會接納他，與他重新開始。可他不知道珍惜，一次次將姜素對他的情意給耗盡榨乾。
走到如今這兩敗俱傷的結果，意料之外，也情理之中。
外面開始下雨了。
姜素身邊有其他男人給她撐傘。
一把傘撐在她頭頂，魏清航的聲音隨之一起落下：“回去吧，下雨了。”
姜素沒動，又靜立了幾秒，她纔有了動作。
連日來的精力消耗，早就讓她的身體達到極限，暈眩傳來，身體直接軟了下去。
魏清航神情一變，立馬伸手扶住她。
戴珊荷也上前幫忙：“姜姜……”
此時，姜素已經虛脫到失去意識。
魏清航把傘遞給戴珊荷，一把將人背起來。一人揹着，一個人打傘，二人協力將姜素運下去。
墓園出口，他們與周斯野對上，他的目光落在姜素身上，滿臉擔憂，伸手：“我來。”
戴珊荷一個手肘懟過去，翻了眼：“起開！”
用的着你多此一舉。
周斯野腹部被擊中，面色一白，一聲悶哼從嘴裏溢出，雨聲掩蓋了聲音，就算聽到了，戴珊荷他們也不會在意。
盧巖倒是注意到，一眼就發現老闆的腹傷被牽扯到。
“老闆，我送你去醫院。”
周斯野看着姜素被魏清航放進車裏，看着他們的車駛離墓園。
腹部的疼痛再向四周蔓延，最後來到他心口。
收回視線，目光投向新立的墓碑，周斯野：“去把花拿來。”
盧巖將提前準備好的菊花從車裏拿出來，又陪着老闆一起上去祭拜。
雨很大，雨水都成霧，密密麻麻的，看着極有壓迫感。
翁宜站在窗前看着，看着外面，俞珍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周斯野的人在找我。”
翁宜把手伸出窗外，豆大的雨滴砸在掌心，有點疼，也很涼，她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找到你。”
俞珍其實後悔了，把姜素昏迷那一刻，她就後悔了，她不該與虎爲皮。
比起她翁宜毀了自己的事業，與周斯野爲敵，對她傷害更到。
要不是翁宜把自己的號碼告訴告訴她家人，讓他們聯繫上自己，她肯定不會亂了思緒，踏上她這條船。
自己只是太想擺脫那一家子爛人，不想再被他們找到。
要不是她告訴自己，事成了，就送她出國，再給她一大筆錢，她安排新的工作，她也不會答應翁宜。
可現在，俞珍覺得自己走錯了路，上錯了船，但船已經啓動了，她也只能硬着頭皮坐下去。
看着手邊的一大袋子錢，俞珍往自己懷裏攏了攏。
翁宜說：“你待在原地不動，今晚我就安排人送你離開。”
俞珍催促着：“那你快點。如果讓周斯野找到我，我們都得完蛋。”
掛了她的電話，翁宜又撥通了一個號碼，對着電話裏的人說：“送她上路吧。”
電話裏嗯了一聲，兩人就終止了電話。
翁宜接雨水的手沒收回，雨水正在沖洗她的手，嘴角揚起，露出一抹深笑。
天黑了。
臨靠北城的一處漁村，一個略顯破爛的房子裏，俞珍並沒睡。四周靜悄悄，稍微有點動靜，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她瞬間打起精神，隨後，敲門聲響起。
俞珍直起身子，“誰？”
門外傳來低沉且沙啞的男音：“來接你的人。”
俞珍起身去開門，逆光站着一個身影高大，帶着鴨舌帽的男人，低啞粗礦的聲音再次響起，“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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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去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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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珍趕緊轉身進去拿那一袋子錢。
等她拿着錢轉身，就見那男人行至她身後，昏黃的燈光下，男人陰戾的眼眸瞬間變得清晰。
俞珍瞳仁陡縮，下意識後退，懼聲道：“你做什麼？”
男人陰冷道：“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