閎稷出生於建慶十六年,甫一出生就是沒爹的孩子。
本該很可憐,但他有個厲害娘,給他找了個厲害的大哥爹。
閎稷剛記事時其實對這些根本理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的皇兄會經常扮做小太監來看他。
幼時的閎稷不明白皇兄爲何這樣做,只覺得這樣的扮演還挺有意思。
在外威嚴的皇兄對閎稷很好,每回來皇兄來找閎稷玩都會讓閎稷騎大馬。
但皇兄說這事不能告訴別人,否則以後就沒有大馬可騎。
閎稷乖乖點頭,他想騎大馬,他不跟別人說!
除了這些,皇兄每回來都不空手,他的袖袋裏常常揣着很多新鮮東西。
母妃說這些都是宮外小孩玩的小玩意,母妃小時候玩過,皇兄小時候也玩過。
只不過幼時的閎稷坐不住,他不樂意去玩什麼魯班鎖和華容道,更願意滿宮到處撒歡跑。
但是皇兄跟他說,玩這些可以讓稷兒變得很聰明,文能當大宰相,武能當大將軍。
閎稷就是聽了這話才眼睛發亮又猛猛點頭。
他想當厲害的大將軍,他要學會這些!
靜下心來看,這些東西確實很好玩。
但閎稷是個天生犟種,解不出華容道連飯都不願意吃。
他喜歡玩這些,當時的順德帝也會笑着陪他一起。
閎稷解出來的第一個魯班鎖就是順德帝手把手教出來的。
那個時候的順德帝,一月裏有半月都會來看閎稷,可以說,閎稷確實是順德帝在蘭湘殿親自教養帶大的。
這樣相處的日子對幼時的閎稷來說只是尋常。
小孩不懂這些,以爲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樣。
所以在閎謙第一次跟閎稷抱怨順德帝不喜歡他的時候,閎稷愣住了。
閎謙小時是個愛哭鬼,什麼事都愛哭。
但只有面對順德帝時像是有什麼反骨,在閎稷看來不過是一兩滴眼淚和撒嬌就能解決的事,閎謙偏不這麼幹,那麼愛哭的人硬是能憋到嘴脣發抖也不肯落淚。
唯一一回實在忍不住,還是他把閎訓揍了一頓後的東窗事發。
閎稷知道閎謙爲什麼忍不住。
因爲閎謙認爲是他自個兒告狀才連累的閎稷受罰。
這時候的閎稷已經習慣爲閎謙出頭了。
所以只要他在,他總要上前一步將閎謙護在身後。
用他母妃的話來說,就跟母雞護雞仔一樣。
小小的閎稷義憤填膺,嘟着嘴不許順德帝欺負閎謙。
當時順德帝的眼神閎稷已經記不清了。
閎稷只記得按在他頭上的大掌很溫暖。
皇兄對他很好,至少慢慢地,閎稷能從閎謙那傢伙的口中得出很多對比。
從前是因爲答應順德帝不往外說所以守口如瓶,可上了宮學後,閎稷明白了一個道理。
不患寡而患不均。
皇兄對他的好可能會讓他和閎謙越走越遠。
整個皇宮裏,除了伴讀的韓呈,閎稷就只喜歡和閎謙玩,所以閎稷不想因爲這種對比失去好夥伴。
但是這種對比不是一句不說就能瞞下來的。
閎謙又不笨,他當然知道順德帝偏愛閎稷。
不止他一人知道,整座皇宮裏無人不知九殿下最得聖心。
閎謙肯定是會有小小的難過和小小的嫉妒的。
都是小孩,小孩對這些很敏感。
但是,閎稷對閎謙很好,好到閎謙根本不會將這些怨氣發到閎稷身上。
當時的閎謙只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是因自己不如閎稷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同爲小孩的閎稷自然也會這麼想。
他被慣着長大,心裏自小有自己的驕傲,當然也會覺得是自己特別特別厲害所以纔可以得到許多偏愛。
但事實告訴他,並不是這樣。
十歲那年,閎稷親眼目睹了蘭湘殿的狼藉。
十歲,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紀。
那日是宮學的師傅放得早,他想悄悄回來給母妃一個驚喜。
他從小最調皮,蘭湘殿都被他摸透了,哪裏最隱蔽他清清楚楚。
內殿沒人伺候他還覺得很奇怪。
可真當他往裏走時整個人才如遭雷擊。
刺耳的靡靡之音就從牀榻傳來。
那是…他母妃和…他皇兄?
母妃?和皇兄?
閎稷不知道當時是怎麼穩住自己的。
或許不是穩而是已經呆愣住了。
他聽到他敬愛的皇兄和母妃說…他們的兒子很好…
他們的兒子…
他是皇兄的兒子?
他…是間生子?
閎稷不敢想幼時那扮做小太監來找他玩的皇兄最終目的到底是來幹嘛。
他不敢去想這些年所謂的兄弟情深,所謂的偏愛都是因何而來。
https://www.power1678.com/ 繁星小說
更不敢想他和閎謙二人…
閎稷覺得當時的自己難以呼吸,他連自個兒怎麼出到蘭湘殿外,怎麼暈倒在御花園的都不知道。
他這一病就是半個月,日日高燒不退,吃食茶水什麼都喂不進。
太醫真沒法子,只說他這是心病。
可當時的趙舒蘭和順德帝不明白,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什麼心病。
所以太醫們都被狠狠罰了一頓。
閎稷再醒來時看到的就是瘦了一大圈,眼袋青黑的趙舒蘭。
趙舒蘭嘴脣緊抿不說話。
閎稷長這麼大是頭一回看見自個兒剛強的母妃掉眼淚。
母妃的眼淚是溫熱的,砸到他手背上的力道很重。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拉着閎稷的手緊了又緊。
她在發抖,她在後怕。
閎稷忍住想哭的欲望,用力地朝他母妃笑了一下。
養病的日子閎稷不算無聊,閎謙日日都來看他,哪怕閎稷並不想見他,他也會在殿外嘰嘰咕咕跟閎稷聊上一會。
等聊累了閎謙纔會拍拍屁股說下回再來看他。
這是十歲的閎稷爲數不多開心的時候了。
閎稷心裏的波瀾無人可知,沒人知道他到底做了怎樣的掙扎。
![]() |
![]() |
至少病好後,閎稷看起來就跟原來沒什麼兩樣。
小變化肯定是有的,病好後的閎稷對讀書漸漸不上心,性格也變得更吊兒郎當了一些。
他還是聰慧的,至少順德帝還是經常誇他。
讀書有用,他不至於傻到這麼自暴自棄。
變化日久天長起來,便成了給人的印象。
外頭說他什麼都有,順德帝沒信,而閎稷本人知道是誰搞的鬼。
但他懶得管,因爲若要真計較,在中間爲難的就是閎謙了。
十五歲的時候,閎稷便可以經常出宮,有時候是爲順德帝辦事,有時候是出去玩,大多數都是出去辦事。
是些不要緊,但卻很麻煩的細瑣事。
這是鍛鍊,閎稷能清醒的琢磨出順德帝的意思。
順德帝是要用他,他是順德帝爲閎謙準備的趁手工具。
十五歲的閎稷比閎謙早熟,他早已經開始爲自己日後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