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風吹在之歲身上，令她有一瞬的清醒，那時她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已經來到了窗邊。
在黑暗裏，她看不清四下的景色，很多東西在她眼中都是模糊的光影。
那片黑暗似乎能把她吞噬，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一點點掉入深淵，但她沒有自救的念頭，任不好的情緒瘋長，直至把她絞死，不得喘息。
她不知道其他人失去孩子，會不會和她一樣，這麼痛苦。
或許不會，畢竟顧言川似乎就好好的，能喫能睡，雖然他看起來很傷心，但之歲能感覺到他沒有那麼難過，最起碼沒有像她這樣難過。
於是她對顧言川隱隱銜恨。
但之歲知道這樣不對，她不該這麼想顧言川，不該遷怒。
這樣隨意揣度別人，和她以前一點都不一樣，她甚至忘記了自己以前是什麼樣子。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不這麼痛苦？
顧言川的想法很可笑，但其實有那麼一瞬，她是想跳下去的，這樣她就不會睡不着，不會那麼難受。
之歲輕輕笑起來，略有些嘶啞的笑聲在黑夜裏顯得有些恐怖，尤其她的長髮被風吹得四散，很像恐怖電影中的特效。
顧言川心口微窒，再顧不得其他，大步走向之歲，抱着她的腰身，將她抱回牀上。
這段時間裏，之歲沒有掙扎，反而像個布娃娃一樣，任他抱着。
將之歲放到牀上，顧言川打開了房間裏的燈。
驟然看見光亮，之歲的眼睛不太適應，她下意識用手擋在眼前。
現在的她，半躺在牀上，雙腿蕩在牀邊，身上的病服很寬大，鬆鬆垮垮地裹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又瘦弱又憔悴。
顧言川被眼前所見刺痛，忽然有些失控。
“歲歲，你看看你現在，爲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爲什麼這麼作踐自己？”顧言川質問着之歲，又好像是在質問自己。
他想讓之歲變回以前，驕傲、善良、美好到不可思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頹廢、痛苦、絕望。
看着她這樣痛苦，他也快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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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歲沒有理他，扯過一邊的被子，蓋在身上，往牀裏面縮了縮。
顧言川說完就後悔了，之歲變成這樣，都是因爲他，他哪裏有資格這麼說她。
他忍不住跌跪在牀邊，“歲歲，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罵我吧。”
之歲沒心情搭理他，又不想聽他說話，“說完了嗎？說完了能閉嘴嗎？”
聲音沒有什麼起伏，令人無端齒冷。
顧言川的心不由往下沉，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關了燈，房間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可這一回，顧言川卻怎麼都睡不着了，或者說，他根本不敢睡。
他以爲之歲已經慢慢放下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可剛剛的事告訴他，沒有，之歲一直沒有放下，她還在痛苦，還在掙扎。
這讓顧言川還怎麼睡得着，他怕一覺醒來，會見到之歲的屍體，那樣他真的會發瘋。
他睜大眼，看着病牀上的人兒，不敢錯開一點眼神。
*
經過上次夜裏的事，顧言川在接下來的時間都不敢放之歲一個人活動，把她看得更緊了。
連夜來沒有好好休息，顧言川眼下的青黑特別明顯，肉眼可見地瘦下去，下巴冒出幾根胡茬。
醫生說之歲有抑鬱的傾向，顧言川更不敢懈怠，日日夜夜看着她，病房裏所有帶着尖的東西都被他收走了，桌子換成圓桌，水果刀也扔了，甚至是之歲稍微長長的指甲，顧言川也哄着她剪短了，打磨得很圓潤。
這些，之歲都看在眼裏，卻沒有什麼反應，彷彿這世上的一切都跟她無關。
顧言川心痛不已，卻無可奈何。
除了要照顧之歲，他還要看顧空間裏的顧年。
顧年長得很快，不過十幾天的功夫，他就從嬰兒模樣長到了其他孩子一兩歲的樣子，會爬也會說一些話，恐怖如斯。
顧年不再滿足於喝醫院偷出來的血袋，那些血對他來說不僅不新鮮還很難喝，他想喝活人的血，最好能撕裂那人的血管，將牙齒嵌進那人的皮肉，一點點把血從血管裏吸出來，順着喉嚨流進肚子裏。
只有這樣，顧年纔會覺得滿意。
顧言川很頭疼，基地裏處處有巡防士兵，每天基地也會清點人口，他去哪裏給他找活人？
萬一動了手，只會打草驚蛇。
這天中午，趁着之歲睡着，顧言川尋了個藉口，找來王昭薇看住之歲，而後出了基地。
在基地裏面不好動手，基地外就方便多了。
顧言川藉着出任務的名頭，隨便和幾個人組成了隨機小隊。
他的實力是小隊裏最強的，大家都聽他的，於是他很順利地和一個擁有水系異能的男生走在一起。
那個男生不大，二十左右的年紀，還嫩稚嫩，對顧言川很崇拜，一路上都在向顧言川請教提高異能等級的辦法，他需要養活一家人，必須快點成長起來，殺更多的喪屍，獲取食物。
是個很鮮活、很健康的人。
也是顧言川爲顧年準備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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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隊，你真的太厲害了，上次我看見……”男生說着話，眼裏有亮亮的光。
“可以安靜點嗎？”顧言川不太想聽他嘰嘰喳喳。
“可以，對不起。”男生臉憋得通紅，似乎是覺得自己太失禮了，眼神也暗下去。
顧言川耳邊總算清淨，指着右邊的方向，“你去那邊看一下，我去左邊。”
“好。”可能是覺得太尷尬了，男生一口應下。
他轉過身，朝顧言川指的方向走去。
顧言川放輕腳步，跟上他，看準時機，將他劈暈。
男生毫無防備，倒在地上。
顧言川面無表情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人，眸中閃過血光，他已經很久沒殺過人了。
“快放我出去。”空間裏，顧年催促道。
顧言川依言放他出來，他將顧年抱在懷裏，“動作快點。”
“知道了。”顧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個男生，看起來很興奮。
顧言川把他放到地上。
顧年一搖一晃地走向男生，細長的指甲在男生的脖子上來回摩挲，露出尖細的牙齒，對準脆弱的血管就要咬下去。
千鈞一髮間，一道冰錐刺向顧年。
顧言川反應過來，連忙把顧年往後拉。
“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