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燈光柔和,沈驚焉一臉專注。
他坐得筆直,不再是那個癱在椅子裏的叛逆青年,手指在書頁上劃過。
林照的聲音平穩:“……董事會決議,需要超過半數董事同意。這是基礎規則。”
沈驚焉猛地擡頭:“我懂了。”
“董事會就是個二十五人團的副本。我爸是主T,也是團長。其他人是團員。我姑姑那種,就是全程划水,但有權力ROLL裝備的混子。”
林照的語調停頓片刻。
這個解釋,竟然很貼切。
“您的理解角度很新穎。”她給出一箇中性評價。
“那柳沁呢?”沈驚焉追問,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她不是董事,但在我爸身邊吹枕邊風。她算什麼?給團長加狀態的隨身牧師?”
林照推了推眼鏡。
“從影響力模型分析,柳沁夫人是一個能影響團長決策的場外因素。比如,服務器維護公告。”
沈驚焉沒話了。
行,你狠。
他合上書,向後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大腦塞了太多東西,嗡嗡作響,但一種奇異的通透感,讓他渾身舒暢。
……
主宅餐廳,氣氛凝滯。
柳沁和沈鴻坐在長桌一側,面前的餐點幾乎沒動。
“人呢?都幾點了,還不下來吃飯?”沈鴻用叉子戳着盤子裏的蘆筍,很不耐煩。
柳沁端起紅酒杯,輕輕晃動。
“急什麼。人家現在是大忙人,又是上課又是訓練的,金貴着呢。”
她的話裏帶刺,沈鴻一聽就炸了。
“什麼玩意兒!我看就是那個林照在搞鬼!她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拿捏驚焉!”
話音剛落,餐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照和沈驚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沈驚焉換了身乾淨的家居服,頭髮微溼,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不少。
他掃了一眼桌邊的兩個女人,沒說話,徑直走向主位旁邊的位置。
那是他以前的“王座”,離主位最遠,也離這兩個女人最遠。
柳沁的視線在沈驚焉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林照身上。
“林管家真是好手段。這才兩天,就把我們家少爺治得服服帖帖。不知道的,還以爲沈家換了個女主人呢。”
林照微微欠身。
“夫人過獎。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職責?”沈鴻把叉子一摔,發出刺耳的聲響,“你的職責就是把我侄子關在書房,不許他見人,不許他玩樂?我今天好心好意給他送了那麼多新玩具,他倒好,玩了不到半小時就跑了!還說什麼補覺!就是你這個女人在背後教唆!”
沈驚焉剛拿起筷子,動作停住。
他擡起眼,看着沈鴻那張因爲激動而扭曲的臉。
換作以前,他早就掀桌子了。
現在,他腦子裏迴響着林照的話——最優解是不產生情緒波動。
他沒說話,靜靜地看着沈鴻表演。
林照也依舊平靜。
“鴻小姐,少爺的日程是根據‘王座’計劃制定的,有嚴格的時間規劃。您的關心,我們心領了。但計劃的執行,需要得到保障。”
“又是計劃計劃!你除了拿我哥壓人,還會說什麼!”沈鴻的聲音拔高。
“小鴻。”
一個蒼老又威嚴的聲音,從餐廳入口傳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齊望去。
沈老夫人拄着一根梨花木柺杖,在傭人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深色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年事已高,神態依舊銳利。
“奶奶。”沈驚焉站了起來。
“媽。”柳沁和沈鴻趕緊起身,收斂了臉上的刻薄。
“都坐吧。”沈老夫人走到主位坐下,柺杖放在手邊。
她掃視全場,最後看向沈驚焉。
“瘦了。”
她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驚焉不知道怎麼接話。
沈鴻立刻抓住機會告狀:“媽!您可得爲驚焉做主啊!這個新來的管家,把驚焉當犯人一樣管,這也不許,那也不讓!孩子都瘦脫相了!”
柳沁在一旁嘆了口氣。
“是啊,媽。我們做長輩的,看着也心疼。驚焉畢竟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身體要緊。”
兩人一唱一和,矛頭直指林照。
林照站在一旁,垂着眼,面無表情。
沈老夫人沒看她,也沒理會兒媳和女兒的抱怨。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孫子。
“驚焉,你自己說。你覺得,委屈嗎?”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向沈驚焉。
柳沁和沈鴻的表情裏,充滿了期待和暗示。
她們篤定,這個叛逆慣了的少年,一定會藉着老夫人的勢,大發雷霆,把所有不滿都宣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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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林照就完了。
沈驚焉沉默了幾秒。
他擡起頭,迎上奶奶的注視。
“不委屈。”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餐廳裏,清晰無比。
柳沁和沈鴻的表情僵在臉上。
“我就是……有點累。”沈驚焉繼續說,語氣很平靜。
“上午跑了十二分鐘,發現自己體力連個小學生都不如。下午看了兩個小時書,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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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以前打遊戲,輸了可以罵服務器爛,罵隊友是豬。現在我知道了,輸了就是輸了,因爲我自己菜。”
“所以,累是累了點,但挺好的。”
他說完,低下頭,繼續吃飯。
餐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鴻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沁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這還是那個一碰就炸的沈驚焉嗎?
他居然會承認自己“蠢”?會承認自己“菜”?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沈老夫人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抹亮光。
她終於轉向一直沉默的林照。
“林管家。”
林照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驚焉的改變,都是你做的?”
“我只是按照沈先生的要求做事。”林照的回答滴水不漏。
“做得好。”沈老夫人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夾了一片青菜,“孩子不懂事,是該管。但我們沈家的子孫,不能只養成個會讀書的木頭樁子。”
這話像是在敲打。
沈鴻和柳沁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喜色。
林照微微低頭。
“老夫人教誨的是。”
“體能要跟上,腦子要跟上,這人情世故,也不能落下。”沈老夫人又說。
“以後,每週五晚上,陪我這個老太婆一起吃飯。”
這話,是對沈驚焉說的。
沈驚焉愣了一下,擡頭看向奶奶。
“是。”他應下。
沈老夫人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開始安靜用餐。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這麼結束了。
柳沁和沈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裏看到了難以置信。
她們費盡心機佈下的局,被沈驚焉三言兩語就破了。
不僅如此,老夫人最後那句話,看似平常,實則是在給林照和沈驚焉撐腰。
每週一次的家宴,是正式把沈驚焉重新納入沈家的權力核心。
這等於,默認了“王座”計劃的合法性。
這頓飯,她們輸得一敗塗地。
飯後,沈驚焉和林照一起離開餐廳。
走在寂靜的走廊上,沈驚焉忽然開口。
“我剛纔的表現,能打幾分?”
“九十分。”
“哦?”沈驚焉有些意外,“這次這麼高?”
“應對策略正確,情緒管理到位,還懂得借力打力,爭取到了最高決策者的支持。”林照客觀評價。
“那扣掉的十分呢?”
“你剛纔吃飯,先把西蘭花都挑了出來。”
沈驚焉:“……”
這個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