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離眼睜睜地瞧着那魂不守舍、腳步虛浮的杜若緩緩歸來,心中不禁涌起一絲疑惑。
她趕忙迎上前去,從杜若那微微顫抖的雙手中接過盛滿湯藥的碗盞。
“杜若,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小姐都快歇息入眠了,你怎會到此時才把藥給端過來呢?”將離滿臉狐疑地盯着她,開口詢問道。
回想起方纔那個小丫鬟所言,說是杜若竟不小心將這珍貴的湯藥給灑了一地,她着實有些難以置信。
杜若不像能做出這般事情的人。
然而,面對將離的疑問,杜若只是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輕聲說道:“沒什麼大礙,還是趕緊把藥送進屋裏讓小姐服用要緊。”
說完,她便催促着將離快點進去。
見此情形,將離雖然滿心疑慮,但也只能點點頭應聲道:“好吧,那我這就進去。”
說着,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仍冒着熱氣的湯藥,邁步朝屋內走去。
而杜若似乎依舊放心不下,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後面。
進入房間後,兩人一眼便瞧見自家小姐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一幅掛在牆上的畫像。
杜若見狀,心下已然篤定——小姐當初壓根就未曾真正失去記憶,她分明就是故意欺騙了藥谷衆人!
可她爲何要這般行事呢?這個疑問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得杜若幾乎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將離也注意到了那幅畫像中的人物。
她定睛細看之下,不由得驚愕萬分。
只見畫中之人面容俊朗非凡,其風采竟然絲毫不遜色於威名遠揚的楚王以及顧家幾位風度翩翩的男子。
剎那間,一個大膽的猜測涌上心頭,令將離瞠目結舌。
她戰戰兢兢地轉頭望向自家小姐,結結巴巴地開口道:“小姐……您……您如今年紀尚輕,尋覓男寵之事……是否未免太早了些呀?”
怎麼也得將那歐陽瑾熬死了再說啊。
話剛出口,將離便覺得自己雙手捧着的那碗湯藥好似瞬間重若千斤,連帶着整個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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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聽到這話後,嘴角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心搖頭暗自嘀咕:“虧她能想得出來!這裏可是東昭國,可不是她當初所待的那個小小的部落。”
“我看你是自己想要找個男寵來陪伴?”
杜若倒也並不責怪將離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畢竟她之前所處的部落一直以來都是以女子爲尊,擁有男寵對於那裏的女人來說,簡直再平常不過了。
這時,一旁的顧晨曦也把目光投向了將離,開口調侃道:“將離,如果你真有這個心思,不如索性回到你的部落去繼承大統算了。”
“等你當上首領之後,別說養幾個男寵了,就算養一羣都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然而,面對這番調侃,將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迴應道:“奴婢當初既然已經答應過要報答小姐對我的救命之恩,而且還跟隨蔣家軍習得了一身好武藝。”
“奴婢說過要爲奴十年、保護小姐周全,那就一定會說到做到。如今雖然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但剩下的這兩年時間,依然能夠堅守承諾。”
將離的話語鏗鏘有力,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聽到將離如此真摯的表態,顧晨曦不禁微微一愣,隨後感慨地望向她,輕聲說道:“原來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八年了啊……”
一時間,衆人皆陷入了沉默之中,回憶着這些年來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
“沒錯,想當年小姐出手救下奴婢的時候,那可都是八年前的事兒!”將離心懷感激地回憶道。
這麼多年來,她始終銘記着小姐的救命大恩。
更何況,有小姐在身後庇護着自己,將來待她回到部落去繼承家業時,自然能夠高枕無憂、順風順水了。
這筆交易怎麼看都是只賺不虧啊!回想起最初的時候,她實在搞不懂爲什麼明明有那麼多種可以報答恩情的方式,而母親卻偏偏執意讓她給小姐做個奴僕。
不過現在,她可是徹底弄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且不提其他方面,光是憑藉着小姐尊貴無比的身份地位,自己就能夠有幸在赫赫有名的蔣家軍麾下學習技藝和本領,這無疑是最大的好處所在。
“所以,奴婢還得留在這裏眼巴巴地盼望着小世子亦或是小郡主平安降生,暫時可不急着回部落去。”蔣離一邊輕聲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端着的熱氣騰騰的湯藥遞到了小姐面前。
要知道,現如今小姐身懷六甲,正需要人悉心照料周全。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那個叫蕭語嫣的女人竟然也要嫁進府裏來了。
將離心裏暗自思忖着,無論如何,她絕對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棄小姐於不顧轉身離去。
就算要走,那也必須等到她們家小姐周圍再無任何潛在威脅之後纔行。
畢竟,小姐對她而言不僅僅是主子,更像是親如姐妹般的存在。
顧晨曦深知將離那倔強執拗的個性,一旦決定了某件事情便很難被他人說服改變主意。
好在距離將離年滿二十歲還有整整兩年的時光呢,待到那時,她也剛好到了該返回部落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的年紀啦。
生孩子過早確實對身體不太好,尤其是對於一般二十歲左右的大多數女子來說倒是合適了些。
然而,這一點對於將離卻並非那麼重要。
因爲她所在的部落是以女子爲尊的社會結構,在那裏,通常是由女子來挑選自己的夫君,而不是被夫君所選擇。
此時,顧晨曦毫不猶豫地接過那碗湯藥,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空如也的碗遞還給了站在一旁的將離。
將離默默地接過碗,轉身朝着廚房走去。
就在這時,杜若快步走了過來,手中拿着一些蜜餞,關切地遞到顧晨曦面前:“小姐,吃點蜜餞吧,可以緩解一下嘴裏的苦味。”
但顧晨曦輕輕地搖了搖頭,表示拒絕:“不用了,這藥並不苦,畢竟我曾經經歷過比這更苦澀的日子。”
看着自家小姐一臉淡然的神情,杜若忍不住開口問道:“小姐,其實當初您根本就沒有失憶對吧?可是爲什麼您要裝作失去記憶呢?”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猜測,但杜若還是想聽顧晨曦親口說出原因。
聽到這個問題,顧晨曦微微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黯淡地說道:“我只是不想讓你們大家太過擔心罷了。”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如果讓你們知道我的真實情況,只會徒增煩惱和憂慮。”
“所以,我寧願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壓力。”說到這裏,顧晨曦的眼眶不禁有些溼潤了起來。
杜若聽着顧晨曦的話,心裏一陣酸楚,她深知自家小姐這些年過得有多麼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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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曾經的無憂無慮到如今的隱忍堅強,其中的艱辛只有顧晨曦自己最清楚。
想到這裏,杜若緊緊握住了顧晨曦的手,輕聲說道:“小姐,不管怎樣,我們都會一直陪伴在您身邊的。以後再有什麼難處,可千萬不要再瞞着我們。”。
“這一切都是我僞裝出來的。當年,我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不幸被三師兄及時察覺並阻止了,那次自殺以失敗告終。”
“當我逐漸恢復意識之後,竟意外地聽見師兄們正在與師傅商議,要讓我服下那能夠抹去記憶的藥物,以便讓我完全忘卻柳風這個人。”
“然而,他們又怎能明白,我怎會捨得將他從我的記憶深處抹去呢?”說到此處,顧晨曦微微顫抖着手,輕柔地撫摸着畫中人的面龐。
似乎世間所有人皆可淡忘於他,但唯有她做不到,更不敢如此輕易忘懷。
“杜若,曾經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以爲自己已然快要成功放下他了,幾乎就要徹徹底底地將關於他的所有回憶統統拋諸腦後。”
“但時至今日方纔驚覺,我恐怕再也尋覓不到那個滿心滿眼只有我的男子了。”
顧晨曦深深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些日子以來,我確實已經竭盡全力想要去喜愛歐陽瑾了。只可惜到頭來卻發現,這不過僅僅是自我感動罷了。”
“畢竟,歐陽瑾終究是歐陽瑾,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爲柳風的替代品!”言及此處,她露出一抹悽然的苦笑。
杜若聽聞此言,不禁用手緊緊捂住嘴巴,淚水如決堤之洪般洶涌而下,哽咽着喊道:“小姐……”
“杜若,莫要哭,你這般模樣只會引得我也忍不住落淚的。”顧晨曦強忍着內心的悲痛,輕聲安慰道。
待好不容易將杜若的情緒安撫妥當之後,她便揮手示意其先行離去。
她的確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畢竟明天還得去應對大哥他們那一關呢。
想必他們如今已然從杜若那裏獲知了自己曾經所犯下的那些事。
她緩緩地摘下了那只手鐲,目光凝視着手鐲表面的道道傷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