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卿在梁書韻這裏住的第二晚。
公寓樓下的公路旁。
香樟樹下。
陳澤聿面色陰沉,坐在S級車的後座。
司機在前面的駕駛位置,對他彙報,“趙先生進去許久,不出意外,今晚還在裏面住。”
“不過,他在這裏住的原因,是爲方便照顧梁小姐的腳傷。”
“據從醫院打探回的消息,梁小姐的腳傷,恢復得並不樂觀。”
“醫生建議她躺半個月,再看情況。”
“也許……趙先生只是單純因爲這點,在公寓裏照顧梁小姐。”
陳澤聿的司機,換了個人,不再是段越山,而是一位年輕的司機。
陳澤聿先前,讓他盯着梁書韻。
他們把趙衛卿住進梁書韻公寓的情況,稟報他知道。
他要他們夜以繼日地盯着裏面的情況。
今天,他更是親自過來現場。
聽到趙衛卿住進去,陳澤聿在後座閉目養神,神情更陰沉得可怕。
車上不僅有司機,還有陳澤聿的祕書。
此時車上,誰也不說話。
氛圍壓抑。
陳澤聿睜開眼,“陸唯,趙衛卿太有空了,你想辦法把他調開。”
“梁書韻……我先前心慈手軟,以後不會。”
他活了25年,第一次經歷被搶。
這股挫敗的慍怒,一直縈繞着他。他前面25年,人生易如反掌。
他堂堂陳家莊園第三子,怎麼可能被搶?
他怎麼可能會有挫折?
梁書韻必須得是他的,而且,還得她是心甘情願,甘之如飴是他的。
他的人生,不允許有污點。
陸祕書沉靜地問:“調開趙先生,是要調開到哪種程度?”
陳澤聿冷肅着臉,望向窗外,“越久越好,越遠越好。”
當晚,趙衛卿就接到張新瑩的電話,說榮亦平病危,要他來見最後一面。
趙衛卿不瞭解張新瑩如何知道他的電話。
但在他沒母親的那一刻,他也沒了父親。
他不會去見榮亦平。
這是他對榮亦平的懲罰。
他不能對榮亦平做什麼,因爲榮亦平是他生身父親。
但他能做到這輩子不再見他,不管他的死活。
做錯事的人,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
所謂的原諒、和解、大團圓結局,不會在他這裏出現。
張新瑩在電話那頭罵得很難聽。連他斷子絕孫,以後他的兒女孫輩,也不會管他的死活,她都罵了出來。
趙衛卿毫不留情,掛斷電話。
但這一夜的清夢,總歸是被擾了。
他回到臥室,沉進牀上,抱緊梁書韻。
梁書韻呢喃地問他:“怎麼了?剛纔誰打來的電話?”
趙衛卿溫和一笑,“沒事,打錯電話了。”
梁書韻半夢半醒之間,喃喃地說:“真是的,打錯電話,擾人安寧。”
她說完,又沉睡過去。
趙衛卿在她的頭頂,嗅一嗅她的頭髮,親一口,目光冷硬堅定。
他今晚就當沒接到過這通電話。
榮亦平如果沒挺過去,他到時會送一個花圈到葬禮,就當全了榮亦平生身他一場。
趙衛卿沒想到,張新瑩第二天,會帶着記者和調解員堵上門。
堵的是梁書韻的門。
趙衛卿面色冷寒,聲音陰冷,質問張新瑩:“你怎麼知道這裏?”
這是梁書韻新買的房子,他們剛搬進來沒多久。而且,他們這段時間,也並不和張新瑩產生交集,她如何得知地址?
張新瑩聲淚俱下,“我是你爸爸的妻子,你爸爸快死了,就吊着一口氣,想見見你。我爲了他,四處打探你的下落。這才找到這處。”
“你真鐵石心腸,沒心沒肝!你爸爸,都後悔一輩子了,眼看要歸西,臨終前只想見你一面,怎麼就這麼難!”
“他又不是要你養他,也不是要你出錢,出醫藥費。他只是想見你一面,見上一面他就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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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爲大,你怎麼連這芝麻大的心願,都不肯答應一個瀕死的人!”
“瀕死的人是別人,其他人尚且還有惻隱之心,有空過去見見,聽聽隨口的遺言。那個人是你爸爸,生你養你的爸爸,你卻連死都不讓你爸死得瞑目!”
記者把話筒懟到趙衛卿面前,“請問是什麼原因,讓你如此狠心對待親生父親?”
“你要什麼條件,纔會願意去見你父親最後一面?”
“如果不見他,你考慮過這對公共良俗秩序的負面影響嗎?畢竟養兒防老,最後兒子卻和父親成了仇人,連父親最後一面都不願見。”
調解員湊過來,“孩子,那個人不是誰,那個人是你的親生父親。”
“你看他現在一把年紀,躺在病牀上,那麼可憐。他有什麼過,有什麼錯,他該受的懲罰也受了。”
“他悽悽涼涼,又是一個老人,你就原諒他,去見見他吧。”
梁書韻被護在趙衛卿身後。
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沒反應過來如何應對。
但她看到了趙衛卿的臉色很難看。
她的趙衛卿,被人欺負了。
她冷笑一聲,對着調劑員、記者輸出,“你們是誰?憑什麼私闖我的民宅。”
梁書韻直接拿來電話,撥打110,“你好,我這裏是淮海中路622弄,吳山公寓一棟一單元3樓。我要報警,有三個陌生人非法闖入我家,意圖攻擊屋主。”
記者着急,“你怎麼這樣,我們是來採訪!”
梁書韻冷笑,“你空口白牙說你是記者,我還說我是書記呢,誰信?我只看到,你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堵在我家門口,對我們進行騷擾。”
“即便你是記者,又如何?你是哪個臺的記者,告訴我,姓甚名甚。我倒要其他媒體平臺也看看,這就是你們臺記者的專業素質。私闖民宅,未經允許採訪!”
記者着急,“你!”
調解員上前拉開他們,“你怎麼這樣。我們也是爲了他好。”
“他現在不去見,你怎麼知道他以後不會後悔?那是他的父親,等他去世,這位先生還想去見,就晚了,他只能抱憾終身。”
“你不能這麼自私,阻止這位先生去見。”
“你不是他,你可以對醫院裏的榮先生,不聞不問。但趙先生是他兒子,你冷血無情,你不能拉着他一起冷血無情!”
“閨女啊,做人應該有血有肉,有情一些,不要這樣。”
趙衛卿可以允許別人唾罵他,但不允許別人說梁書韻。
別人唾罵他,他可以不攻擊。但說梁書韻,他一點也受不了,他受不了一點也不攻擊。
他陰沉着臉,“我不會去見他。見他做什麼?”
“他一個拋妻棄子,和張新瑩搞破鞋,氣死原配妻子,還把未成年的我趕出來,要我自生自滅的人。我去見他做什麼?”
“見他的不要臉,見他和張新瑩惡有惡報,見他和張新瑩一家終於死的死,慘的慘嗎?”
“我不去敲鑼打鼓,慶賀因果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已經算給他情面。”
“正因他對我有生身情面,我纔不扯下他的最後一塊遮羞布,給他留體面。”
“你們還敢叫我去看他?”
“我殺了你們母親,我老了,你們也能大度,既往不咎,原諒我這垂垂老矣的殺人犯嗎!”
“你們也做不到,就給我滾!”
趙衛卿把防盜門關上,把記者、調解員和張新瑩,關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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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吃一鼻子灰,忍不住指着張新瑩罵:“你來之前,也沒說你和你老公,是搞外遇搞上的呀!”
“你們還把人家原配妻子氣死。現在還要對原配的兒子道德綁架,你們惡不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