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墨桓低調而來,隱匿了身份,不怪褚廷英不知道。
“那就說來話長了。”裴弦月留在郡主府這幾天跟惢嫣聊到過池墨桓,不過這會子她長話短說,“他跟惢嫣是朋友,可以算得上青梅竹馬了。”
褚廷英更疑惑了。
繆皇帝真會跟惢嫣表妹青梅竹馬?
裴弦月看出他的疑惑,只好加了句,“他流落我朝,被惢嫣撿到了。”
啊……撿到了?
褚廷英細看了池墨桓一眼。
又看向裴厭缺。
不會是情敵攔門吧……嘖,小缺兒加油!
“要切磋一番嗎?”底下,裴厭缺負手而立。
“不。”池墨桓淡淡吐出一個字來。
惢嫣早就囑咐過他,喜宴不許動手,他就算是想切磋也不成。
“那就莫要浪費時間,給個章程吧。”裴厭缺道。
“我也不刁難你,就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你有三息的時間答覆,答得上自然好,答不上的話……”池墨桓拉長了音,沒將話說完。
“你問。”裴厭缺淡定從容。
“你初次見惢嫣,是什麼時候?”池墨桓默默算起惢嫣離開華陽,入相府的日子。
“禹惠貞三十二年十二月初。”
裴厭缺答覆的時日比之早上半月之久。
池墨桓微愣,裴厭缺解釋,“我在嫣嫣入相府前,就曾見過她了。”
池墨桓擰眉,看了眼屋裏,裏頭傳出惢嫣輕應的聲音。
沒毛病,裴厭缺還護了她一路呢。
“行吧。”池墨桓點頭。
“惢嫣最喜歡的糕點是?”
“桂花糕。”
“最喜歡的顏色?”
“青綠。”
“最喜歡的花兒?”
“蘭花。”
“……”
裴厭缺對答如流,根本不需要三息,每當池墨桓問完,他都能脫口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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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墨桓也不需要和惢嫣對口,他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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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問裴厭缺是何時喜歡的惢嫣。
他沉默了。
三息過去,池墨桓並沒有催促他。
他知道這個問題對於某些感情慢熱的人來說很難答覆上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不一樣,如果問起他,他甚至能脫口。
是初見。
不過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大抵是……”裴厭缺終於說話了,“我同她初次去華陽那會兒吧。”
他從未細想過這個問題。
是嫣嫣追求的他,他只是遵從本心,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她也從未問過這個問題。
在去華陽的路上,她帶他逃脫追殺,一路上照料受傷的他。
華陽老宅,他們朝夕相處好幾日。
他是從那個時候有的情愫。
對,就是那個時候。
後來,那一縷情絲,愈發地粗長,他早已非她不娶了。
“就是初次去華陽。”裴厭缺肯定道。
池墨桓得到想要的答案,暗嘖一聲。
竟是那會兒……當初他進入華陽老宅,看到的是裴二將她護在身後,他就有了危機感。
她說他是她的表哥。
他一顆心又落了下去。
不知是什麼契機,惢嫣同他提到過,她不贊同表親成婚,她也絕不會嫁給表親。
當然,那會兒她還沒有表親。
他那會兒沒有查裴二,連裴二是裴鶴擎的養子都不知道。
罷了,他知道又能如何呢?誰也阻止不了誰的心爲誰跳動。
“行吧。”將微妙的心緒擱置,池墨桓又道,“你沒做對不起她的事吧?”
“沒有。”
“以後呢?”
“以後也不會有。”
“你最好沒有、你最好不會有。”池墨桓眯眯眼。
裴厭缺輕笑,算是明白池墨桓爲何要來守這個門了,他緩緩勾出一抹笑容。
“我會盡我所能待她好。”
池墨桓定定看他。
恰好裴厭缺跟前的喜婆一個勁的催,說吉時已到,再不接到新娘子,就誤了時辰了。
池墨桓這纔沒繼續問下去,只道,“聽說你之前科考拿過榜眼,作首催妝詩來聽聽。”
看了他一眼,又加了句,“作了就放你過去。”
裴厭缺笑了,他總算完了。
他沉銀片刻,忽而擡眸望向閨閣,裏頭坐着他心心念唸的人兒呢……她今日會是怎樣的嬌顏色?
裴厭缺的心狂跳了兩下,他壓了壓心思,張口便道,“妝奩臺前嬌卿色,香腮羞借上霞紅,思爲在天比翼鳥,雙翅雙飛入春宮。”
池墨桓環胸,凝了他片刻。比翼鳥麼……
“也行。”
便往一旁挪開了步子。
屋裏秦嬤嬤聽見裴厭缺作完了詩,笑的合不攏嘴,喜婆道,“姑娘,戴上鳳冠吧。”
惢嫣應一聲,秦嬤嬤將那藍綠鎏金的四龍二鳳鳳冠小心翼翼戴在惢嫣頭上。那冠子流光溢彩,排卻最不起眼的金飾,上頭鑲嵌紅藍綠寶石共二百三十顆、珍珠達五千之巨,皆是匠師精挑細選的上乘寶物。
四龍二鳳,儼朝按規矩是嫡公主出嫁才能戴的。
惢嫣方戴了鳳冠,便聽得外頭傳來裴厭缺的音兒,略略的沙啞,“嫣嫣,我來接你了。”
葉惜沅攙着惢嫣緩緩站起身來,她將團金扇面拿起遮住半張臉,身後婢子將她的衣襬拉好,嬤嬤便開了門。
一襲鮮紅即刻牽動了裴厭缺的心,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幾下,這回裴厭缺不得不承認他緊張了。
少女遮了半張面,似真同催妝詩般,含了嬌羞,眼眸微微垂着。
他整整七日沒見她了,再思念他也守着那規矩。
她擡眸看他的那一眼,裴厭缺呼吸都停滯了。
“王爺,您還愣着作甚,快拿了這牽紅,牽着您的新娘子啊。”嬤嬤低笑着催促他。
裴厭缺這纔回過神來,他將扎着大紅花的牽紅拿起,一端自己牽着,另一端遞到惢嫣手中。
一時院中諸人皆眉眼上揚,笑意連連。
裴厭缺揚手讓暗衛把聘禮擱下。
惢嫣這邊無雙親,聘禮當然是自個兒收下。那就得重新搬回翊王府,不過那是後面的事,現下的流程是必要。
帶着大紅花、笑的極自然的暗衛整齊劃一的退到路兩側。裴厭缺握着牽紅,領着他的新娘子一路往外走。
暗衛依次在後頭跟着。
他們走到門口時,發現還有擡着聘禮的暗衛沒能進府,眼巴巴的看着他們。
最前頭都轉了道彎出來了,最末尾還沒能進去,這隊伍得多長啊……
賓客和百姓都不住的唏噓。
裴厭缺沒顧上他們,反正不擋路就行。
郡主府沒有高堂要拜,他是直接牽着惢嫣坐上十六人擡大紅鳳轎的。
惢嫣入轎坐定,喜婆提醒她臀部勿要挪動,寓意平安穩當。
裴厭缺翻身上馬,接到了惢嫣,他忽而又不那麼緊張了,唯有滿心歡喜。
目光略略掃過賓客,只見人聲嘈雜之中,微倚在朱門旁豔絕的男人,他雙手環胸,目光掃過鳳轎,注意到他的目光,望了過來。
裴厭缺衝他輕笑。
池墨桓勉強勾出一個笑容。
裴厭缺微夾馬腹,行馬離去。
待入了王府,在父親見證下拜了堂,就算禮成。
他和嫣嫣,這輩子都不會分開了。
鞭炮聲動,新娘鳳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