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市這頭,梁書韻和曹陽飛經過四天的努力,終於把困境撕出一道口子。
曹陽飛第一天去找工廠,碰了壁。
他打電話去,人家工廠訂單多,排單排不過來,不想接他的野單。
所謂野單,是工廠不認識甲方,想下單的人並非工廠的老客戶。
或想下單的甲方名不見經傳,工廠在市場上從未聽說過這類甲方的名號。
梁書韻和曹陽飛,就屬於野單範疇。
她們既不是工廠的老客戶,也不是有名的公司。
工廠擔心訂單安全問題,不想搭理她們。
更主要的原因,是工廠並不缺單子。
現在全國各地的批發商,都來廣市批發衣物。工廠只要生產現有款式,就有源源不斷的客戶來拿貨賣。
他們又何苦做別人的款式,重新研究工藝,冒險做新事物?
所以曹陽飛碰了壁,碰了三次壁。
這樣的情況,最容易的解決方法,是換一個缺單子的工廠來做。
只要工廠缺訂單,他們就願意做。
但梁書韻不願意。
缺訂單的工廠,規模小,日產量有限。
她們這次來,是找標準大廠或超級大廠,解決她們着急大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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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工廠她們自己有,小工廠解決不了她們的着急大單問題。
她們如果要找,就要找最好的大廠。
大廠擔心什麼問題,她們就解決什麼問題。
工廠認爲她們名不見經傳,認爲她們可能騙他們,她打算讓工廠打電話到滬市的工商局等,查詢她們的門店註冊信息。
工廠認爲她們不是老客戶,那麼她打算邀請工廠的人,隨她一起回滬市,稽查她的銷售點,以及銷售合同。
只要她的銷量真實,他們認爲和她不熟,那她和他們多混混,不就熟悉?
她以一種全然坦誠的態度,想和大廠合作。
但前提是,她和曹陽飛得先找到工廠最大的領導——廠長。
曹陽飛和幾個備選工廠的保安聊天。
他又是給保安遞煙,又是給保安點火,還給保安買飯吃。
一來二去,他沒和工廠熟悉,倒和工廠門衛亭的保安熟悉了。
他天天蹲守工廠,通過保安,瞭解各工廠的生產經營情況,以及各工廠與友商合作是否友好等情況。
他從中挑選出最好的那家工廠,重點突破。
他在保安的推薦和幫助下,成功攔下重點突破工廠的廠長。
工廠廠長禮貌地拒絕他,“我們現在單子排單緊張,暫無精力再接其他單。”
曹陽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同時死纏爛打。
他不逼廠長。
他在第二天,提上茶葉,和他和梁書韻從滬市帶來的樣衣,又到工廠。
和保安混熟了,就是好。
保安打電話給廠長,“廠長,昨日那位好有禮貌的滬市後生仔,他又來了。”
“他說經過這邊,來見見您。他說他在廣市沒有什麼朋友,他眼看要回滬市,一般離開都要和朋友說再見的。他說您也算他在廣市的朋友,他來和您說再見。”
“廠長,要給他進去見嗎?”
廠長叫馮德遠。
馮德遠着急說,“趕緊攔下他,別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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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假裝驚呼一聲,“哎呀,他跑進去了!他還說,他見您一面就走,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您。他想認真和您道別。”
保安趕緊給曹陽飛使眼色,並用脣語告訴曹陽飛廠長辦公室。
曹陽飛抱拳致謝,小跑向馮德遠辦公室。
馮德遠被糾纏得沒邊。
他已經被曹陽飛攔過兩次。
馮德遠來不及躲出去,曹陽飛已經在廠長辦公室門口敲門,“馮廠長,我在廣市的朋友,我來看你來了。”
馮德遠只能硬着頭皮,坐回廠長位置,“進來吧。”
曹陽飛一進門,笑呵呵,“馮廠長,忙着呢?沒打擾到您吧?”
馮德遠虎着臉,心想,想不打擾也打擾了。
他說打擾,難道曹陽飛就能老實離開麼?
他們最重以和爲貴,在做生意的地方生氣,會破壞風水。
馮德遠扯出一抹笑,“不打擾,來,坐,喝茶。”
馮德遠把曹陽飛迎到茶桌,燒開水,拆開今年新下來的春茶鳳凰單叢,用薄胎白瓷蓋碗,給曹陽飛泡茶。
曹陽飛平時不這樣喝茶。
但他知道,這些泡茶行爲,是這邊人的日常行爲,是一種風俗。
他還不習慣,但他尊重。
而且,他感覺這種日常行爲挺好,大家喝茶聊天,喝着喝着,不就熟悉了麼。
大家彼此瞭解,做事起來,更好做。
馮德遠一套泡茶動作下來,給曹陽飛斟茶。
曹陽飛笑着,“馮廠長,我感覺你們這邊,就是好。”
“您說沒規矩吧,也有規矩。發財樹必須是要有的,發財樹必須得養活。”
“門口擺着神龕,逢年過節,或初一十五,拜一拜。”
“心中有敬仰,有顧忌,做事做人就有個約束。這一點,非常好。”
馮德遠知道他們滬市人沒這習慣。
曹陽飛一個日常不接觸這些的人,能想到這一層,的確有些東西。
“嗨,你們開明,能理解我們。好多人不理解我們,一直認爲我們是封建老古董,講究多。”
曹陽飛的茶杯空了,馮德遠又續倒一杯。
人未走,茶杯不空,也是規矩。
曹陽飛爽朗地笑:“我也是來這邊,接觸多,觀察多,纔有這層體會。”
“但您說這裏人的行爲很有規矩吧,他們的許多行爲在我們眼裏,也足夠讓我們震驚。”
馮德遠好奇,“哦?怎麼說?”
曹陽飛說:“我們那邊人講究打扮。”
“寧願口袋裏沒錢,去借錢也要去燙頭,去外灘南京路趕最時髦的潮流。”
“說實話,廣市這邊的人比較實在。”
“廣市人穿一雙人字拖,就出門逛商場去了。”
“然而這般行爲,如果發生在我們那裏,總讓人有點無法理解。”
“總之,兩地的人行爲規範,有許多不同。”
“整體來說,就我個人而言,我比較喜歡廣市風格,拘束少,自由多。”
“而你們其他規則約束多之處,都旨在叫人向善,叫人行爲有顧忌,不張揚,不與人爲惡。”
曹陽飛又喝一杯茶,馮德遠又滿上。
曹陽飛五指叩桌面,回謝馮德遠。
曹陽飛悠悠地說:“這點和我們的追求很像。”
“我們也是向善,不想與人爲惡。”
“我們想用最坦誠的態度,和合作夥伴一起做生意。要我們能賺到錢,我們的合作伙伴也能賺到錢。”
“事實證明,我們也一直在貫徹我們的追求。我們的批發商和工廠,和我們關係都很好。”
馮德遠知道曹陽飛的意思,無非是想打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