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屋的門被推開,昏黃的燭光映襯下,身穿素蘭錦襖的老夫人,杵着鑲嵌祖母綠寶石的手杖。在侍女的攙扶之中,邁着齊整細碎的步伐走來。
老夫人花白的髮髻沒有簪素銀簪,臉上有些疲倦之色,儼然剛被吵醒的樣子。
董氏連忙迎面上前,扶老夫人坐在塌上,溫聲詢問:“婆母深夜過來,可是這屋裏的動靜太大,攪擾你的清夢,睡不安寧?”
老夫人從侍女手中接過古樸的青瓷茶杯,抿了口安神茶暖身,“你們都在瑾穗的屋裏,瞞着我做什麼?”
“祖母。”林湘語撲到老夫人懷裏,將起因經過告訴她,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
老夫人眉目間的凝重堪堪化爲一抹淡然,輕輕拍了拍林湘語的手以示安慰,“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就讓它小事化了。”
復又喚來林瑾穗,左右拉着她和林湘語的手,緩解兩人之間如火如荼的硝煙。
“祖母平日裏最疼你們兩姊妹,連你們的弟弟都眼紅。你們就給彼此賠個罪,笑一笑鬧一鬧,一切就都過去如何?”老夫人慈眉善目,笑呵呵地叮囑兩人。
林湘語貝齒下意識咬住下嘴脣,眼淚啪嗒啪嗒直流,美眸紅腫,看了就令人心疼。
“這怎能算小事,妹妹對我懷恨在心,在寺裏況且不安分。祖母是最公正的人,您不能偏袒她護着她!”林湘語哭訴聲飽含悲憤,不知道的還以爲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瑾穗同樣不買賬,抱着老夫人的手也哭訴起來,“瑾穗本想放下成見,跟姐姐握手言和,不讓祖母傷神。可姐姐揪着不放,祖母千萬不要聽信她誣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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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哭訴聲重疊,一個比一個的冤屈還要大,清靜佛寺彷彿變成青天大老爺斷案的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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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被吵得頭疼,扶着額難受起來,略心浮氣躁,嚴厲的訓誡兩人,“都住口!”
互不相讓的兩人就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不敢置一言,眼神遊離在腳尖。
沉下臉後的老夫人,看了看被鎮的明明白白的少女們,耳根子清淨不少。
“湘語不該沒大沒小,湘語知錯。”
老夫人從未嚴厲對待過自己,林湘語心裏擔心,只得硬着頭皮跪下,說句軟話。
“你素日是個懂事的孩子,今日倒有些衝動,回去好好思過。”
話音甫落,老夫人滿目倦色,回往自己的廂房。
連主動低頭認錯,也換不回老夫人的寬恕,林湘語深覺祖母因林瑾穗偏心。
鬧得不歡而散,林湘語恨毒了林瑾穗,臨走前狠狠地瞪了眼她。
林瑾穗毫不示弱,回敬她一個更惡的眼神,兩人針尖對麥芒似的持續了一會兒。
等林湘語走後,滿屋子的人都散盡,林瑾穗走向宴賜楓的藏身地,掀開帳幔不見他的身影。
“宴賜楓,你躲在哪裏?可以出來了。”
林瑾穗環顧四周,不僅沒看見宴賜楓從任何地方走出,也沒聽到他迴應。
看來宴賜楓趁自己沒注意,已經離開廂房。
林瑾穗鬆了口氣,喃喃自語,“放着那麼大的交易不管,宴賜楓,你今晚睡得着?”
剛剛說跟他合作不是假的,林瑾穗聽說他手裏有些世間罕有的藥材。
原主效忠殺手閣可不是單戀閣主那麼簡單,早在多年前閣主爲了控制手下的殺手,逼着他們服毒。
不聽話的殺手,毒發之際得不到緩解的解藥都得死。
林瑾穗不想一生受制於人,更不想把小命存放在別人手裏。
有意與宴賜楓合作,其實想讓自己給他解毒爲由,找他拿珍稀的藥材,給自己解毒。
第二日,老夫人攜衆人禮佛。
寺廟清幽的小路,老夫人和董氏走在前面,見沙彌拿着魚食喂蓮花池的錦鯉,頓下腳步觀賞。
林湘語湊到林瑾穗身旁,假惺惺地說道:“昨晚我已經想通,念在你我姐妹一場的份上,希望妹妹不計前嫌,和我握手言和,你意下如何?”
“只要你不是笑裏藏刀,我可以接受這片虛情假意。”林瑾穗冷聲諷刺林湘語,覺得她求和其實是目的不純。
林湘語笑靨如花的臉表情瞬間僵硬,被林瑾穗噎得說不出話。
那邊的老夫人和董氏看見她們站在一塊兒,不爭不吵,都以爲她們和好。
林湘語走向老夫人,找了個藉口先離開,林瑾穗看在眼裏,覺得很是可疑。
佛堂裏,林湘語提前找到林瑾穗待會兒要跪的地方,從荷包裏取出幾根尖細的針,仔細地埋入跪墊之中。
禮佛一跪就是好幾個時辰,林瑾穗那雙腿跪下去必廢無疑。
林湘語鬼鬼祟祟的動作,全都落入偷偷跟來的林瑾穗眼裏,卻沒有要上前拆穿的意思。
須臾,老夫人和董氏到來,領着衆人走進佛堂,焚香準備參拜。
“祖母,我身體不適,香爐的氣味太刺鼻,我怕自己跪久了會頭疼。”林瑾穗輕輕揉着太陽穴,裝作頭暈的樣子。
董氏聞言,關心詢問林瑾穗一番,“昨晚你興許沒休息好,若是實在撐不住,母親讓人送你回房歇息。”
林湘語擔心林瑾穗回房,自己佈下的陷阱落空,阻止董氏,“祖母特意帶着我們來禮佛,妹妹看上去並無大礙,幾個時辰也是撐得住的。母親就讓她待在這兒爲妙。”
林瑾穗點頭,“爲了替祖母和母親祈福,我還能忍一忍,姐姐的位置離香爐稍微遠了些,不如你和我換一換?”
“不行。”林湘語不假思索否決。
“姐姐在來的路上說要和我握手言和,難道都是假話?”林瑾穗語氣裏滿滿的失望,“我就知道你心裏還是恨我的。”
老夫人想到昨晚林湘語大鬧,不由心疼林瑾穗跟着遭罪,對林湘語說道:“瑾穗是因你纔不舒服,只要心虔誠,在哪裏跪拜都一樣,你便去她的位置。”
被指使到藏滿針的位置,跪下去就回露餡,還會扎傷雙腿。
那些本該留着折磨林瑾穗,沒想到落在自己身上。
林湘語臉色變白,心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