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爺子說着，看了一眼衆人的表情，心裏還算滿意。
這件事情，葉家倒是沒有什麼人心存怨懟。
想來，葉宗和葉祖也知道自己的情況。
這公司要是交到他們手中，現在還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了。
“我的其他財產，你們幾個人，都是平分。”葉老爺子淡然說道：“我讓律師擬好了條文。我不敢保證，完全平均，但是大抵上是一樣的。你們滿不滿意的，我也已經盡力了。另外，小五原本也是有一份的，但是他不想要，我便也不給了。小五，你沒有意見吧？”
葉峯平靜地說道：“沒有。”
葉老爺子看了一眼其他幾人，說道：“你們現在，也算是放心了？”
葉宗等人，都露出了一個羞愧的表情。
之前。
爲了老爺子的財產，他們這些人，可謂是勾心鬥角。
生怕別人拿的多了，自己拿的少了。
葉峯迴來後，他們更是擔心葉峯會分一杯羹。
爲此，他們還做出十分不理智的行爲。
到頭來。
不管他們做了什麼，老爺子都是公平地平分，而葉峯，也真的是什麼都不要。
那他們這段時間的算計，到底是爲了什麼？
“沒問題的話，事情就這麼定了。”葉老爺子嘆了一口氣：“財產我都分好了，自己去看。回頭律師會找你們對接。”
沒有人去接文件。
這一會，他們心裏，都有些真切的悲痛。
葉老爺子便也笑了笑：“也不急，你們之後慢慢看就是了。”
他又掃了一眼一羣小輩。
然後笑了笑：“我的東西，就不留給小輩們了。你們的兒子女兒，家業你們自己替他們去攢。”
“應該的。”衆人紛紛說道。
葉老爺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他的一口氣，便也鬆了下來。
葉老爺子，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醫生趕忙上前，一羣人匆匆忙忙將他扶到了牀上。
醫生還要再做些什麼的時候，葉老爺子擺手阻止了他。
“可以了。我這輩子活到現在，已經可以了。因爲我自私地想要過完這個年，讓你們操心了，現在，我倒也沒有其他希望了。就隨他去吧。”
葉老爺子聲音篤定，醫生嘆了一口氣，也不再說什麼了。
葉老爺子的情況，哪怕強行搶救，也只是留着一點醫學上的生命體徵，根本沒有什麼用處。
雖然醫生一再說，老爺子性命不久了。
但是，老爺子是那樣強勢的一個人，每次出現，又是那樣精神奕奕。
直到此刻。
真的看見他虛弱的樣子，衆人才有了一絲真切感。
這個老人，是真的要離去了。
“現在幾點了？”葉老爺子問道。
葉承看了一眼手錶，飛快地說道：“晚上十點。”
葉老爺子嘆了一口氣：“那我就努力，再撐兩個小時吧。不管你們對我這個父親，是什麼樣的感覺，是怨恨，還是有那麼一絲絲感情，我也算是，最後陪你們一程了。”
房間裏，開始響起了哭泣的聲音。
葉老爺子聽着這哭聲，神情卻十分平靜。
他讓人拿了一個鐘，就掛在面前的牆上。
然後，他就緊閉雙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這鐘看。
撐過兩個小時。
馬上就是新的一年，他也算是，活到了新年。
過了這一年，他就是八十歲了。
八十歲，正好湊個整。
葉老爺子這會，連旁邊人的哭聲都聽不見了，只是一直看着那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葉老爺子的眼睛，已經連眨一下都做不到。
到最後幾分鐘的時候。
所有人都幫他一起看。
老爺子活到現在，只剩下這最後的願望，如今，就差幾分鐘了。
終於。
到了最後一分鐘。
時間開始倒數。
葉老爺子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分鐘，只剩下最後一分鐘了啊！
老爺子的努力，就這麼功虧一簣了？
衆人都懵了。
就在哭聲正要響起來的時候。
新年的鐘聲響起。
十二點到了。
而之前閉上眼睛的葉老爺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衆人的眼淚還掛在眼角，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哭還是不該哭。
葉老爺子卻露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老天爺很壞的，總不喜歡讓人得償所願。我剛剛，可算騙過他了。這下，我算是活到八十了。”
說完，他微微一笑。
這一次，是真的閉上了眼睛。
可大家卻不相信了。
他們都眼巴巴的看着，等着老爺子再次醒過來，然後告訴他們，剛剛又是一個惡作劇。
可葉老爺子，再也沒有醒過來。
震天動地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葉峯控制着不想哭。
但他還是溼了眼眶。
老爺子對自己的身後事，早已經有了安排。
他剛剛嚥氣，就有人將他的屍體帶走。
棺木會在專門的靈堂，停留三天。
然後，三天後，舉行一次葬禮。
從此，這時間，就再也沒有葉老爺子了。
根據葉老爺子先前留下的話語，他去世之後，管家就讓衆人都離開。
來葉家的時候，大家都是興高采烈。
離開的時候，卻是一片沉默。
葉宗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葉峯，突然說道：“小五，之前，對不起了。”
葉峯搖了搖頭。
“我會按照協議，捐出九成財產。”葉宗嘆了一口氣：“葉祖他們，也會照做的。”
葉峯輕聲說道：“好。”
“還是謝謝你，最後願意過來送父親一程。”葉宗說道。
葉峯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也是他的孩子。”
葉宗不再說話。
雖然他和葉峯的兄弟情，是回不到過去了。
但是，有他這一句話，倒也已經足夠了。
葉峯，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
他回來的時候，春節聯歡晚會，正好播到了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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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燈光下，唐甜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哥哥，你回來了。”
葉峯突然就微笑了起來。
是啊。
他還有親人在呢。
他，已經算是世界上，極極幸運的人了。
“老爺子過世了。”葉峯的聲音，比他想象中的平靜。
唐甜沉默了一會，輕聲說道：“節哀。”
葉峯搖了搖頭：“他這樣的人，不需要旁人的憐憫和哀傷。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有這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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