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的眼睛裏像是有星光炸開，亮得驚人。
“好。”他說，重複着她剛纔的回答，尾音微微上揚，帶着毫不掩飾的愉悅。
林照看着他這副樣子，忽然有種預感，自己剛剛的妥協，可能會打開一個她無法掌控的局面。
她試圖把主動權拉回來一點：“那麼，關於這個週末計劃，您有什麼初步的構想？我們可以先設定一個核心目標，比如是放鬆身心，還是進行知識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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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沈驚焉擡手打斷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微微低頭時，帶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我的首席管家，林照女士。”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學着她平時公事公辦的口吻，“現在，我以僱主的身份，給你下達第一個指令。”
林照看着他，沒有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去，換掉你這身盔甲。”沈驚焉的視線從她的西裝外套上掃過，“穿點……正常人週末會穿的衣服。”
林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行李箱裏，除了職業套裝，就是運動服和幾件基礎款的素色襯衫。所謂的“正常人週末會穿的衣服”，她並未準備。
“我沒有合適的衣物。”她誠實地回答。
“我就知道。”沈驚焉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臉上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算了，”他擺擺手，“就穿這個吧，效果可能更炸裂。”
他似乎對讓她穿着一身職業套裝去進行“週末計劃”這件事，產生了更大的興趣。
林照：“……”
“走吧，林管家。”沈驚焉心情極好地率先走出房門，“我的新週末，現在開始。”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絲不苟的着裝，再想到他口中“炸裂”的效果，第一次對自己的職業形象產生了動搖。
但她還是跟了上去。
因爲，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至少，目前是。
司機將車開到華京市中心一處新開的潮流商場。
這裏和沈驚焉上次帶她去配眼鏡的高檔商場不同，充滿了年輕的活力和喧囂。到處都是打扮新潮的年輕人，背景音樂震耳欲聾。
林照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裝套裙，腳踩七釐米高跟鞋，站在這羣人裏，像是一個誤入派對現場的教導主任，格格不入。
沈驚焉似乎很享受這種對比帶來的注目禮，走在她旁邊，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感覺怎麼樣？”他側過頭問她，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裏顯得有些模糊。
“環境噪音超過85分貝，長時間暴露可能對聽力造成永久性損傷。”林照冷靜地給出評估。
“……”沈驚焉被她噎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林照，你真是個天才。”
他拉着她，穿過人羣，最終在一個燈光閃爍、聲音堪比搖滾現場的入口停下。
入口的招牌上，是幾個巨大的霓虹字——“超時空電玩城”。
林照看着眼前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大腦的分析模塊瞬間啓動：高飽和度的色彩刺激，配合強節奏的音效，旨在激發用戶的腎上腺素，從而促進衝動消費。這是一個設計精密的、以娛樂爲外衣的銷金窟。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林管家。”沈驚焉換了十幾個遊戲幣，塞給她一半，“別用你那套投資回報率來分析這裏，會燒壞你CPU的。”
他拉着她的手腕，將她拽到了娃娃機前。
一整排的玻璃櫃裏，塞滿了各種形態可掬的毛絨玩偶。
“喜歡哪個？”他問。
林照的目光掃過那些玩偶，最後落在標價上——“3幣/次”。她又看了一眼爪子的鬆緊度和出口的大小。
“根據爪鉤的機械結構和內置的抓取力概率算法，單次成功的機率低於百分之五。從成本角度看，直接購買是更理性的選擇。”
沈驚焉聽完她的分析，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今天，我們不講理性。”他投了幣，熟練地操縱着搖桿，“今天，我們講魔法。”
他眼神專注，時機抓得極準。巨大的機械爪晃晃悠悠地落下，精準地抓住了一只趴着的、眼神有點呆的金色小狗玩偶。
在林照以爲爪子會在半空中鬆開時，那只小狗卻被穩穩地帶到了出口，“咚”的一聲掉了下來。
一次成功。
沈驚焉得意地挑了挑眉，彎腰把那只金毛小狗玩偶拿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林照的懷裏。
“給。”他說，“‘人性化管理’的額外獎金。”
林照僵住了。
她抱着那個軟綿綿、毛茸茸的東西，一時間不知道手該往哪裏放。玩偶的標簽還硌着她的手心。
這個場景太過荒謬。她，沈家的首席管家，穿着一身高級定製的西裝，在一家吵鬧的電玩城裏，抱着一只傻乎乎的毛絨狗。
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別傻站着，下一個項目。”沈驚焉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又拉着她走到了旁邊的賽車遊戲區。
是兩臺並排的模擬駕駛艙。
“敢不敢比一局？”他坐進其中一臺，朝她揚了揚下巴。
林照看了一眼懷裏的狗，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充滿挑釁的男人，把那只狗放到了旁邊的置物架上。
她坐進了另一臺駕駛艙。
“規則是什麼？”她問。
“沒有規則，誰先到終點誰就贏。”沈驚焉已經選好了自己炫酷的紅色跑車。
林照第一次玩這種遊戲。
第一局，她幾乎是在不停地撞牆和原地打轉中度過的，屏幕上不斷跳出“CRASH”的字樣。而沈驚焉的車，早已絕塵而去。
“林管家，你這駕駛技術，跟你做事的水平，差距有點大啊。”耳邊傳來他幸災樂禍的嘲笑。
林照沒有理他，只是在腦海裏快速覆盤剛纔的賽道地圖，以及車輛在不同彎道的轉向反饋。
“再來。”她說。
第二局開始。
這一次，林照的表現判若兩人。她雖然還是有些生疏，但已經能勉強跟上沈驚焉的節奏，甚至在幾個直道上，還能緊緊咬住他的車尾。
沈驚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第三局。
林照的操作已經相當流暢。她在一個高難度的連續S彎，利用內側漂移，一度超過了沈驚焉。
沈驚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會這麼恐怖。
他加大了油門，在最後一個彎道，幾乎是擦着她的車身，用一種極其冒險的方式強行超車，險而又險地第一個衝過了終點線。
遊戲結束。
沈驚焉靠在椅背上，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林照。
她也很安靜，只是看着屏幕上“YOULOSE”的字樣，鏡片後的眼神，閃爍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那不是懊惱，而是一種純粹的、對於挑戰的高度專注。
“林照，你真是個怪物。”他喃喃地說。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驚歎。
林照轉過頭，看向他，嘴角似乎有一個極輕微的、向上揚起的弧度，快得像一個錯覺。
“您過獎了。”
她的聲音，似乎也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
從電玩城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沈驚焉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林照跟在後面，懷裏還抱着那只金毛小狗。這個組合，依舊引人注目。
她本想把這個玩偶留在電玩城，但沈驚焉用一句“贏來的獎品隨便丟掉，是對勝利者的不尊重”，又把她堵了回去。
回到沈家大宅，客廳裏燈火通明。
沈老夫人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串佛珠，似乎在等他們。康文站在一旁，恭敬地垂手而立。
看到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來，老夫人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林照……和她懷裏的那只毛絨狗上。
沈驚焉也看到了奶奶，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收斂了些：“奶奶。”
林照也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老夫人，康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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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最後，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又落回到了那只金毛小狗上。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不緊不慢地捻動着佛珠，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玩得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