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話音落下，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沈驚焉看了一眼奶奶，又瞄了一眼林照懷裏的毛絨狗，忽然覺得這個場面有點尷尬。
“還行吧。”他隨意地回答，“就是帶林管家見識一下現代年輕人的娛樂方式。”
老夫人的目光在那只金毛小狗上停留了幾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只小狗很可愛。”她說，語氣平淡，卻讓林照莫名覺得有些緊張。
“是的，老夫人。”林照抱緊了懷裏的玩偶，“這是今天的…工作收穫。”
沈驚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工作收穫？這個女人連收個玩偶都能說得這麼正式。
“工作收穫？”老夫人饒有興致地重複了一遍，“驚焉，你今天給林管家安排了什麼工作？”
沈驚焉的臉色有點不自然：“就是…讓她體驗一下不同的生活方式，增加管理經驗。”
“哦。”老夫人點點頭，“那看來效果不錯。林照，你覺得今天的怎麼樣？”
林照感覺老夫人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一切，讓她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很有啓發性。”她選擇了一個安全的答案，“讓我對少爺的興趣愛好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康文在旁邊聽着這段對話，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若有所思。
“那就好。”老夫人站起身，“時間不早了，你們都早點休息吧。”
她走到林照身邊，視線又落在那只毛絨狗上。
“這只小狗的眼神很有趣。”她說，“有點呆，但很真誠。”
說完，她就在康文的陪同下，慢悠悠地上樓了。
客廳裏只剩下沈驚焉和林照兩人。
“你奶奶…是不是看出什麼了？”林照壓低聲音問。
沈驚焉擺擺手：“她就是喜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別理她。”
林照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狗。在燈光下，這只玩偶的眼神確實有點呆萌。
“我先回房了。”她說着，轉身就要走。
“喂。”沈驚焉叫住她。
林照回頭：“還有事嗎？”
沈驚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來想說“今天謝謝你陪我”，但這話說出來，好像有點奇怪。
“沒事。”他最終擺擺手，“晚安。”
“晚安，少爺。”
看着林照上樓的背影，沈驚焉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今天是他很久以來，過得最輕鬆的一天。
……
第二天是週日，林照按計劃要完成剩下的閱讀任務。
她坐在房間的書桌前，面前攤開一本《現代企業管理理論與實踐》。但看了十幾分鍾，她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桌角放着昨天的那只金毛小狗，它用那雙呆萌的眼睛看着她，彷彿在提醒她昨天發生的一切。
林照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敲門聲響起。
“請進。”
沈驚焉推門而入，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給你的。”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黑咖啡，無糖。”
林照看着這杯咖啡，有些意外：“謝謝，但這不在您的服務範圍內。”
“我知道。”沈驚焉在她牀邊坐下，“但昨天你陪我出去，算是加班，這是加班補貼。”
他又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剛好，不苦不淡。
“您怎麼知道我的口味偏好？”
“觀察。”沈驚焉得意地說，“你每天早餐都是黑咖啡無糖，午餐後也是。作爲一個優秀的僱主，瞭解員工的基本需求是必須的。”
林照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快，但沈驚焉還是捕捉到了。
“你剛纔是不是笑了？”他瞪大眼睛。
“沒有。”林照恢復了平靜的表情，“您看錯了。”
“我絕對沒看錯！”沈驚焉激動地站起來，“林照，你剛纔絕對笑了！”
“即使笑了，那也是出於禮貌。”林照淡定地迴應，“對僱主的貼心服務表示認可。”
沈驚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這個女人，總能用最理性的解釋，把所有情緒都包裝成工作需要。
“行，你厲害。”他重新坐下，“那我問你，昨天在電玩城，你玩賽車遊戲的時候，是不是很開心？”
林照的手頓了一下：“那是因爲競技遊戲能激發人的勝負欲，刺激腎上腺素分泌。”
“又是這套科學解釋。”沈驚焉翻了個白眼，“林照，你就不能承認，你昨天玩得很開心嗎？”
林照沉默了。
她確實很久沒有體驗過那種純粹的競爭快感了。在麥肯錫的時候，所有的競爭都帶着利益考量，充滿算計和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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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昨天的賽車遊戲，就是單純的輸贏，沒有其他目的。
“可能…有一點。”她最終承認。
沈驚焉的眼睛又亮了：“那就對了！你看，你也是個正常人，會有開心、不開心的時候。”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會改變工作方式。”林照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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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沈驚焉擺擺手，“我不是要改變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偶爾放鬆一下，也沒什麼不好。”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林照看着他，心裏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好像總是能在她最堅固的防線上，找到一些小小的裂縫。
“您今天有什麼安排？”她轉移話題。
“沒有。”沈驚焉聳聳肩，“本來想打遊戲，但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那您可以看書，或者進行一些有益身心的活動。”
“比如？”
“比如…散步，聽音樂，或者學習一項新技能。”
沈驚焉看着她，忽然問：“你呢？除了看書和工作，你還會做什麼？”
林照想了想：“做飯，整理房間，制定計劃。”
“這些都是生活必需，不算愛好。”沈驚焉搖頭，“我是說，純粹爲了快樂而做的事情。”
林照陷入了沉思。純粹爲了快樂？她好像很久沒有爲了快樂而做什麼事了。
“我不太確定。”她誠實地回答。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困惑的樣子，心裏忽然有點心疼。
這個女人，把自己包裝得這麼完美，這麼理性，但其實，她可能比任何人都需要一點簡單的快樂。
“那這樣吧。”他站起身，“今天下午，我教你一個新的快樂來源。”
“什麼？”
“看電影。”沈驚焉說，“不是紀錄片，是真正的電影。有劇情，有情感，有想象力的那種。”
林照皺眉：“這對我的知識增長沒有幫助。”
“但對你的情感健康有幫助。”沈驚焉學着她的口吻，“作爲你的僱主，我有義務關心你的全面發展。情感健康也是工作效率的重要組成部分。”
林照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又一次被自己的邏輯打敗了。
“好吧。”她妥協，“但我選擇觀看時間。”
“成交。”沈驚焉滿意地笑了，“下午三點，我房間，不見不散。”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林照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她看着桌上的那只金毛小狗，忽然覺得，自己的生活好像正在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
而這個變化的源頭，就是那個叫沈驚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