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姜素回絕好意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周斯野這邊。
這種徹底割決的做法在他意料之中，但他還是免不了心裏難受。
抑鬱成疾，周斯野發起了燒，夜裏做了個夢。
“你醒了？”
周斯野一張眼，入目的是一張漂亮且陌生的臉。
“你是誰？”
這個漂亮的人，隨後被聞聲剛來的周家人以及醫生給擠開了。
他被拉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查，他在母親等人臉上瞧見劫後餘生的驚喜，耳邊還是綿綿不斷的抽噎。
人羣外，那個模樣漂亮的女人，也是眼含熱淚的看着他。
周斯野是覺得很奇怪，也很莫名，他不認識她，她爲什麼要哭的這麼動容？
後來，他知道，這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沖喜新娘—姜素。
周斯野更覺得莫名其妙，也無比荒唐。
現在什麼年月，居然還有這麼封建的做派。
而且他有女朋友，有自己要娶的妻子，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綁定在一起，這叫什麼事？
周斯野跟她說的第二句話就是：“找個時候，我們去把婚離了。”
錯誤的事，就該回到正確的軌道。
姜素眼底有傷然，但她並沒拒絕，也很聽他的話，答應了他的要求。
她同意免去了他不少口舌，周斯野覺得她很識趣，但他沒想到，當事人願意，他媽，他奶，還包括爺爺都不願意。
態度非常堅決！
周斯野很惱怒，因爲身體的緣故，他也只能暫時擱淺這個計劃，想着等能下牀了，他再跟姜素去離婚。
事情不能拖，一託就能拖出事故。
在他做康復期間，他聯繫到蕭舒意，準確說，是得知了她去世的消息。
這對周斯野無比的打擊，一度讓他接受不了。
感情在最濃的時候中斷，是最難戒斷的，周斯野就處在這個階段。
姜素是個非常貼心的人，她看出他的難過與悲傷，她並沒去挖去他的傷痛，而是陪伴在他身邊，在他有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不需要的時候，就當個隱形人，邊界感把我的很好。
即便周斯野把情緒發泄在她身上，她也默默承受着，笑着面向他。
人心不是石頭做的，周斯野也不是睜眼瞎什麼都看不見，“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我朝你發火，你爲什麼要忍着？你是泥人做的？都沒脾氣的？”
他覺得姜素跟面糰似的，他怎麼捏，她就擺成什麼形狀，一點氣性都沒有，太窩囊了。
姜素笑容不變，溫聲道：“因爲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什麼不是故意的，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任誰看了，都能看出他是在故意遷怒，只有她這傻子不覺得。
周斯野想不到，這事上怎麼會有她這樣好脾氣的人，他一度都懷疑，她是不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不然怎麼能做到她這個程度。
後來，周斯野漸漸的不再對她發脾氣了，開始跟她和平相處。
當然，想離婚的心並沒斷。
他時不時就提醒姜素，“不要把我當你丈夫，等我好了，我們就離婚。”
周斯野看出了她的不願意，但她還是溫聲笑道：“好，我等你好起來。”
護工的工作，她做的很稱職，周家人對她的照顧也很滿意，周斯野也就默認了她待在自己身邊。
他想，等他不需要她了，就給她一筆錢，不能讓人白乾活。
事情的轉變，是在一場酒會上，有個不長眼的，給周斯野下藥，不爲別的，只想取精生子，到時候‘母憑子貴’，能從他這裏撈一筆錢，後半輩子好衣食無憂。
最後自然是沒成功，反倒促使了周斯野跟姜素坐實了夫妻之實。
即便發生了關係，姜素爲了不讓周斯野自責，她還寬慰起來：“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想離婚，我隨時都準備着。”
她的反應，周斯野聽了更加的不得勁了，莫名有種自己被上了，又被踹了的既視感。
周斯野的心態也因此有了轉變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變多了。
嗯，她挺好看的。
嗯，她也挺溫柔的。
嗯……他們好像也很挺合拍的。
想到此，周斯野猛地打住自己擴散的思維，搖了搖頭，他在想什麼呢？
他們是要離婚的，什麼合拍不合拍。
姜素並沒發現他彆扭，依舊盡心盡責的照顧他。
照顧與被照顧的關係，身體免不了的會有接觸，之前不會覺得有什麼，有過夫妻之實後，周斯野再與她接觸，就開始變得不自在起來。
特別是發現她給自己穿衣服的時候，起了反應，周斯野直接僵住了，猛地一把將人給推開了。
姜素被他推的趔趄，周斯野眼底閃過尷尬，“我自己來。”
姜素不明就裏，眼底滿是困惑，但也隨他的意。
看她眼中的清澈，周斯野更加的不自然，更加的心虛。
人其實是視覺動物，一個好看的東西，發現還對自己的胃口，想要獲得好感，是件很容易的事。
朝夕相處下，周斯野清楚的發現自己對姜素有了好感，以至於在姜素問他準備什麼時候離婚的，他開始最說辭推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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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說在忙沒時間，一會說要先安撫家裏人，總之先想離婚的他，最後開始找藉口不願結束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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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素依舊在笑，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周斯野在她的笑容裏看出了促狹之意。
發覺她的揶揄之後，周斯野頓時覺得羞惱，“你在笑話我？！”
姜素臉上笑容不變，搖頭否認：“沒有。”
“你以爲我眼瞎看不見？”被發現了，周斯野也就不再掖着藏着，直接道：“想笑就笑吧，我就是不想離婚，你能拿我怎麼着。”
他覺得跟她結婚挺好的，她會是個好妻子，也會是個好媽媽。
姜素沒有笑話他，反而眸光晶亮，“我很開心。”
周斯野不自在道：“你開心什麼？”
姜素說：“開心你喜歡我啊。”
周斯野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誰喜歡你，我又沒說我喜歡你，我只是覺得我們挺合適的，我這人很怕麻煩，既然合適，那就不用再麻煩來麻煩去的。”
姜素嗯嗯點頭，“我知道。”
她的目光太過灼目，周斯野都被熾燙到，嘴角不自覺的揚了揚，最後又被他強制壓了下去：“我告訴，你別自作多情。”
姜素附和：“好好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有了這次坦誠，兩人的相處變得更加自然，更加的向彼此靠近。
主要是周斯野的靠近，因爲姜素已經在原地等他。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矛盾，有的只是彼此越來越貼近的心。跟姜素的相處，都讓周斯野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感情升溫，懷孕生子就成了所有人的期待，周斯野同樣期待。
在他們結婚的第三個年頭，姜素懷孕了。
新生兒的到來，整個周家都因此染上了喜氣。
周斯野臉上的笑也是日益漸多，初爲人父的氣息也越來越濃。姜素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在所有人的期待中誕生。
是個男子，六斤八兩，很健康，很漂亮。
周斯野略過護士抱過來的小孩，替她整理了臉頰上溼漉漉的頭髮，彎腰親着她額頭，疼惜道：“老婆，辛苦你了。”
姜素臉是產後的虛白，臉上的笑亦如初見一般，對他的愛意還是那麼濃：“不辛苦，我很高興。”
兒子長得像媽媽，也想爸爸，幾乎是結合了他們所有優點，漂亮的像個洋娃娃。周斯野有時把兒子帶出去的時候，總會獲得一大片讚美，很好的瞞足了他的虛榮心。
孩子四歲了，他們夫妻的感情並沒隨着歲月流逝而變淡，反而是越來越好，好到家裏人都嫌棄他們膩歪，不想跟他們待在一起。
姜素也被周斯野養的很好，什麼都想給她用最好的，出差在外也會時刻惦記她，次次回來都不會忘了帶禮物。
轉瞬到了周斯野三十五的生日。
他們兒子都上小學了，他跟姜素還跟過蜜月期一樣，生日當天，爲了過二人世界，孩子都丟給了溫杳琴。
姜素把自己當禮物一樣送給對方，過了一個獨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光影交疊，牆上倒映着起起伏伏的身影，曖昧又融洽。
兩具原始身體擁抱在一起，身上的絲綢被都擋不住他們身上的痕跡，周斯野親吻着她紅暈的臉頰。
“老婆，我愛你。”
姜素眉眼含春，眼底都是他，“我也是，很愛很愛你……”
周斯野心裏是說不出的暖意，跟泡在蜜罐了裏一樣，甜的很。
天亮了。
牀上的周斯野睜開了眼，神色懵懵，眼底都是茫然，有淚從眼尾流出，隨後消失在發中。
他側頭看向窗外，天空晴朗，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心卻很空很空。
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都不願意醒來。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那些波折，他們的結局是不是就會跟夢裏一樣？
有她，有兒子，他們一家三口一輩子在一起？
痠痛似要將他包裹住，數不盡的銀針一個勁地往他心口鑽，周斯野不由的閉上了眼，眼角像被挖通的溝渠，淚水滾落一滴又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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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轉瞬又是一年過去。
周斯野的身體恢復的七七八八，但一到天冷，他身子就開始虛起來，人也容易感冒。
工作的忙碌，讓他都沒有時間去看病，好不容易空下時間去醫院打了個針。
輸液室。
他左邊是一家三口，右邊是一對情侶，身邊全都是成雙成對的，只有他，是個孤寡老人。
一個皮球滾落到他凳子下的空隙裏，球主人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長得很壯實，肉嘟嘟的，一看家裏人就把他養的很好，“叔叔，能麻煩你把腳挪一挪嗎？”
周斯野替他把球掏了出來。
小男孩：“謝謝叔叔。”
周斯野笑了笑，說了聲不客氣。
拿了球的小男孩並沒立馬走，“叔叔你一個人嗎？”
周斯野閒着無聊跟他聊了起來，“對。”
“你老婆呢？你老婆是不是也在忙工作？跟我爸爸一樣？我媽媽也忙工作沒時間來陪我爸爸打針，我媽媽就把這個任務分配給我了。”
周斯野嘴角的淺笑微微僵住，“嗯，她在忙。”
小男孩一副小大人模樣，“哎，我以後可不要找這樣的老婆，生病都不能陪着，好可憐的。”
周斯野已經失去了微笑的力氣。
這時小男孩的家人過來把人帶走了，還尷尬的跟他道歉。
他連在忙的老婆都找不到。
輸完液，周斯野離開醫院。
坐上車，剛要離開，他視線裏就闖入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姜素。
視線落在她凸起的小腹上，周斯野失了神。
她懷孕了？
池西嶼滿臉洋溢着幸福的笑，小心翼翼的護着她：“小心小心。”
姜素嗔怪聲音隨之響起：“別大驚小怪，這才五個月，後面肚子還會更大，走路會更不方便。”
池西嶼說：“那就別走了，你想去哪，我抱你去。”
姜素：“孕婦就得都運動，不然生孩子容易難產的……”
沒等她把話說完，池西嶼立馬道：“呸呸呸……少說這些不吉利的，趕緊跟我一起呸呸呸。”
姜素笑道：“好好好，我呸。”
池西嶼說：“這胎生了，我們不要了，有你，有誠誠，還這個，我圓滿了。以後，我們一家四口團團圓圓。”
姜素點頭說好。
周斯野隔着車窗看着窗外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熟悉，與他夢中畫面一樣，夢裏的他，也是這樣小心護着姜素，深怕她有一點損失。
然而現實卻不一樣，屬於他的位置，被池西嶼取代的。
這個幸福的家庭，沒了他的位置。
周斯野雙眼泛紅，眼底都是水霧，一路目送池西嶼開車載着姜素消失在他視線裏。
遠去的車輛，姜素透過後視鏡，看着車後那輛熟悉的車牌號，她沒有回頭，目視着前方，她的新生活在前方等着自己。
姜素側頭看向開車的人，池西嶼也回了頭，兩人相視一笑，幸福在他們周身蔓延，將他們包裹。
她與他，此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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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