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邵雲越發憤怒了,可她看見了何楊的眸光,目光慢慢冷凝了起來。
她突然發現。
何楊竟然是認真的。
她這個師弟,竟是真的做好了以命相償的準備!
“我當初不告而別,已經算是判出了師門。我的事情,怎麼會影響到師門的聲譽,哪裏又用得着你以命相償。”邵雲咬着牙說道。
何楊看着她:“一日爲師,終生爲師。師父臨終前,最後一句話,便是讓我一定要找到你。師父既然還認你這個徒弟,你就是不算判出。”
師父……
邵雲咬了咬牙,神情變得複雜了起來:“師父這麼偏心,有你在身邊,他哪裏還想得到我!”
何楊沉默了一會,輕聲說道:“師姐,在師父心裏,你不僅僅是他的徒弟,更是他的孩子。你不是一直很憤怒,怎麼會有傳男不傳女這樣荒謬的規矩,憑什麼最核心的針法,只有我能學,憑什麼最核心的方子,只有我能看嗎?”
邵雲的眸光微冷:“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哪怕沒有這些,我也依然能成爲最優秀的醫生。”
何楊沒有說話,他只是變戲法一樣,拿出了幾本祕籍,一一放在了邵雲面前。
邵雲擡頭看着他:“你什麼意思?”
何楊嘆了一口氣:“其實,師父臨終前,已經後悔了。他親口說,讓我找到你,然後,把他畢生的所學,都教授給你。師父說,傳男不傳女,的確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你知道師父這個人,他看似隨性,其實最守規矩。但是臨死前,他說,他後悔兩份,他說,對他來說,你比規矩更重要。”
你比規矩更重要……
邵雲不由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那時候絕望的自己。
她一遍遍地問師父。
她已經這麼努力了,爲什麼,爲什麼她就是不行?
爲什麼何楊樣樣不如她,卻能這麼輕鬆獲得這麼核心的傳承。
可是每一次,師父只會告訴她,因爲你是女孩子。
這一脈流傳千年,規矩就是傳男不傳女。
一個規矩。
一句傳男不傳女。
就讓她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話!
所以,她選擇了離開。
可是現在。
何楊告訴他。
師父已經去世了。
而師父臨死前的遺言竟是……
他後悔了。
他最終還是覺得,她比規矩更重要。
邵雲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紅。
何楊不說話,只是拿起紙巾,輕輕遞了上去。
邵雲沒有接,她冷厲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脆弱。
她有些執着地看着何楊:“你是不是在騙我?師父,他怎麼可能會說出話。他……明明,明明就是最偏心你的……”
何楊輕聲說道:“我沒有騙你。最核心的針法和藥方,原本都是沒有紙面記載的,這麼多年來,一代一代,都是單獨教學,口口相傳。世界你面前的,是師父後悔之後,親自寫下來的。爲的就是有一天,我能將這些,交給你。你若不信,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邵雲有些顫抖地打開了面前的幾本書。
只看了第一頁。
她的淚水,就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的確……
是師父的筆記。
她飛快地翻閱了一遍。
眼前這厚厚一本,事無鉅細,詳細地不能再詳細,師父是將她當成了當初的小孩子,生怕她看不懂。
邵雲合上了書,不再看。
她垂着眼簾,沒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
唐甜在旁邊聽着,隱隱聽明白了這師姐弟之間的糾葛。
但是。
他們師姐弟之間的事情,她並不要插嘴。
只能焦急的等待着最後的結果。
好在。
邵雲現在,應該是有些動搖了?
唐甜的心底,不由泛起了一絲希望。
良久。
邵雲擡起頭來。
她已經恢復了清冷的模樣,之前泛紅的眼眶,似乎不曾存在過。
她將書放好,交還給了何楊:“這些東西,曾經的我,夢寐以求,但是現在,我不需要了。我已經走出了我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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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楊也不拒絕,他接過了書,苦笑了一聲:“曾經,師父說我比師姐有天賦,我信了。可這麼多年過去,我還在過去的框架中苦苦掙扎,而師姐,卻已經有了自己的路。”
說到這裏,何楊的眸底,甚至有了一絲羨慕。
他現在,也已經是頂尖國手了。
可是……
終究是不如師父。
他所學的一切,都來自師父,也還在師父列下的框架之中。
而邵雲當初離開,十年了,卻是早早走出了自己的路。
邵雲平靜地說道:“我不認爲我的天賦比你差,但是,我也不認爲,你的天賦,比我差。你只不過是看習慣了一座高山,然後,慢慢失去了超越它的勇氣。”
何楊渾身一震。
師父,就是那座高山。
他知道師父的醫術有多麼神乎其技,所以這些年,一直在走着師父走過的路,模仿着師父度過的人生……
但他卻忘了。
除了是師父的徒弟,他還是他自己。
何楊站在原地,一時有些恍惚了起來。
邵雲卻不再看何楊,她靜靜地看着唐甜。
“唐小姐,你的丈夫在哪裏?我想去看看他。”
唐甜自然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邵雲跟着唐甜上了樓。
洛華菱想要跟上去。
何楊伸手阻止了她。
“洛夫人,我們就在樓下等着吧。”
洛華菱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房間內。
顧夜寒仍在昏睡中。
邵雲一手給他切脈,一手翻看着何楊留下的顧夜寒的醫案。
過了足足一刻鐘。
她放下了手,然後說道:“這毒,的確是來自我的方子。這個方子,我只給過一個小姑娘。聽方纔何楊的話,下毒的人,似乎叫做林曼妮?”
唐甜點了點頭:“是。”
“稍等。”邵雲點了點頭,她當着唐甜的面,拿出手機查詢了起來。
沒一會,她的神情就變化莫測了起來。
這林曼妮,就是當初的小姑娘。
可是她給方子,明明是一個會給陌生人送食物的善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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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搜索出來的林曼妮……
看到最後,知道林曼妮已經死在醫院裏。
邵雲沉默了一會,有些恍惚地擡起頭來:“倒是我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