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水
段流箏左手握着鐵錘,一下一下,笨拙又格外用力地砸在房門上。
沒一會兒,木門鎖頭的位置就被砸得稀巴爛,房門晃晃悠悠敞開一條縫。
流箏立刻推開門,大步走進去,只一眼,身上血液驟然凝固。
比起四年前她離開時的畫室,眼前的畫室亂得不成樣子。
從前整齊碼放在矮櫃裏的顏料盒,此刻全都東倒西歪。
畫桶和畫筆散落滿地,木地板上還有乾涸的顏料順着地縫滲進去。
靠在牆角擺列整齊的畫作,也被人翻得亂七八糟,歪歪扭扭。
段流箏目光急切搜尋了一圈,最終落在窗戶對面的那面牆上。
那裏之前掛的就是《青鳥》。
而此刻,牆面空空蕩蕩,只剩下一點畫框留下的淺顯刮痕。
胸口那團怒火瞬間衝上天靈蓋。
顧清螢那幅畫果然是偷的她的!
跟進來的傭人麗麗看見畫室內的景象,也被嚇了一跳。
“之前先生說讓我們不用來這個房間打掃,所以這些年我們都沒進來過。我們也不知道畫室居然會亂成這樣,要是知道……”
“怎麼了?吵吵鬧鬧的幹什麼呢?”
身後一道女音響起。
回過頭,顧清螢穿着米色的孕婦裙站在門口,手裏還捏着一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正慢悠悠往嘴裏送。
見是流箏,她眼中閃過一抹驚詫,很快猜到了什麼,脣角勾起:
“姐姐這是爲青鳥來的?”
段流箏臉色沉得厲害,死死盯着她。
顧清螢臉上明顯是勝利者的微笑:“你那幅畫確實畫得不錯,不過跟我母親比還是差了許多。
本來我也沒打算要的,可硯辭見我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堅持要送給我。還說這幅畫若能冠上顧家的名號,也算是它的榮幸。”
流箏笑意很冷:“偷稿就是偷稿,居然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你可別亂說。”顧清螢牽着嘴角,“說我偷稿,你有證據嗎?誰能證明那副畫是你的?”
段流箏聞言,仍舊握着鐵錘的左手攥得緊緊的,手指甲和指頭都泛着白。
她的確拿不出證據。
當初畫《青鳥》她也沒想過要留下什麼證據。
畢竟那時沈硯辭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在這個世上爲數不多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人。
而這裏是他們未來會一起生活的家。
況且,畫室的鑰匙只有兩把,除了她,就只有沈硯辭手裏還一把備用鑰匙。
她又怎麼能想到,自己最愛最信任的人,會將這間她極其看重的畫室房門大開。
任由其他人在這裏翻動,偷走她嘔心瀝血的畫作,並納爲己用呢?!
見段流箏白着一張臉沒說話,顧清螢心中就更加得意。
她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段流箏跟前:
“別說你拿不出證據,就算你拿得出,硯辭也會無條件站在我這邊。知道爲什麼嗎?從他第一天將我領回家起,他的心就已經變了。”
流箏掀起眼,眼神如淬冰。
顧清螢一點不在乎,反而笑得更加挑釁:“就像現在網上鋪天蓋地都是關於你是小三的言論,網友把你罵得體無完膚,硯辭也不會出來替你說一句話。
因爲在他心裏,我和孩子纔是對他來說更重要的人。比起維護你替你說話,他更在意我和孩子的感受。”
說到這,她將手裏最後一點桂花糕吃完,這才繼續慢條斯理道:
“說起來網友也沒罵錯你呀,你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第三者。不過我還是得感謝你,這一年來你沒名沒分地跟着硯辭,晚上給我丈夫pei睡,白天還要嘔心瀝血研發芯片,幫助我丈夫坐穩CEO的位置。
謝謝你啊,要不是你,硯辭這一年也不會這麼順利,我們一家三口能像現在這樣幸福,也有你的功勞。”
這樣極具羞辱的話一字一句砸進段流箏的耳朵裏。
她再忍不了,眼尾發紅惡狠狠瞪着她,“你再說一句?”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像你這樣的,放在網上人家也只會說你慘過做雞。”
段流箏氣得完全忘了自己右手受過傷,擡起右手,眼看着那一巴掌即將落下去。
手腕卻猛地被扼住,顧清螢勾起脣,“還想打我?你以爲我會像之前那樣任由你打麼?”
她手勁格外很重,隔着紗布正好攥在流箏手腕之前受傷的位置。
一股撕裂般的痛瞬間鑽入心口。
而就在這時,門口的麗麗突然一句:“先生,您回來就好了。”
顧清螢原來還掛着笑意的臉一僵,迅速鬆開手,接着啊的一聲尖叫,整個人往後一晃,直接跌坐在地上。
沈硯辭過來看見的,正好是顧清螢摔在地上的樣子。
“螢螢!”他立刻衝進來,俯身扶起顧清螢,“你怎麼樣?有沒有摔到哪?”
顧清螢的眼淚說來就來:
“硯辭……你別怪流箏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說錯話惹她生氣。她也不是故意扇我巴掌、故意推我的。我沒事,你千萬別因爲我和流箏姐置氣。”
這茶氣滿滿的發言,兩三句話完全顛倒黑白。
把自己塑造成受盡委屈但仍然善解人意的小白花。
而她段流箏,倒是成了不講道理隨意欺凌她人的惡毒女人。
段流箏站在原地,看着她這如火純情的演技:
“顧清螢,你還真會演,你到底是怎麼摔下去的心裏沒點數?還打你巴掌,我打了嗎?”
顧清螢眼眶通紅,繼續啜泣:“姐姐說得對,不是姐姐推我的。硯辭,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姐姐沒有關係。”
此話一出,沈硯辭皺起了眉。
方纔進來時,他的確看見段流箏和顧清螢在拉拉扯扯。
視線在流箏和顧清螢之間掃了一圈,他猶豫片刻,得出了答案:
“箏箏,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
“我知道你對螢螢心存芥蒂,但不管怎樣她現在有身孕,你這樣莽撞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這顯然是選擇了顧清螢了。
雖然早就已經看清沈硯辭的爲人,但在聽見他這番話,段流箏還是覺得渾身血液發涼。
這就是她曾經掏心掏肺愛了七年的人。
又一次不問緣由不辨是非,選擇相信顧清螢而不是她。
明明他們曾在一起那麼長時間,明明他很瞭解她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動手打人的人。
可他信了。
只要是顧清螢說的,他都信。
段流箏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再次看向沈硯辭時,臉上多了抹淒涼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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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你脖子上頂的是西瓜嗎?裝的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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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瞎了眼纔跟你這種人在一起七年!”
這話令沈硯辭心跳微窒。
他沒有錯過流箏眼中流露的悲傷,突然意識到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
轉過臉,他看向身後的麗麗,“剛剛你就在門口,你來說,到底怎麼回事?清螢究竟是怎麼摔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