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林照準時出現在沈驚焉的房門口。她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髮依舊盤得一絲不苟，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少爺，該出發了。”她敲了敲門。
房間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纔打開。沈驚焉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閒西裝，頭髮還有些凌亂，眼神裏帶着剛睡醒的迷茫。
“幾點了？”他打了個哈欠。
“九點零三分。”林照看了一眼手錶，“您還有七分鐘整理儀容。”
沈驚焉看着她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林管家，你知道嗎？你現在看起來就像要去參加商務談判的女強人。”
“這本來就是一場商務談判。”林照回答得很認真。
“可是，”沈驚焉走到鏡子前，一邊整理頭髮一邊說，“趙董約我們去的地方，是他的私人茶室。聽起來更像是……”
“像是什麼？”
“約會。”沈驚焉轉過身，眼中閃着狡黠的光芒。
林照的臉微微一紅，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少爺，請您嚴肅對待這次會面。”
“我很嚴肅啊。”沈驚焉走到她面前，“我在想，如果真的是約會的話，你會不會緊張？”
林照推了推眼鏡，沒有回答。
沈驚焉看着她這副樣子，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他發現，逗她臉紅，比打贏任何一場遊戲都有成就感。
“走吧，我的首席戰略師。”他故意拉長了“戰略師”三個字的音調。
兩人下樓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從客廳走出來的沈老夫人。老人家今天穿着一身淺灰色的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拿着一串佛珠。
“奶奶。”沈驚焉主動打招呼。
“驚焉，這是要出門？”老夫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
“去見個朋友。”沈驚焉沒有說得太詳細。
老夫人點點頭，看向林照：“林管家，照顧好我們家少爺。”
“會的，老夫人。”林照恭敬地回答。
老夫人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慢慢走向花園。
等她走遠了，沈驚焉才鬆了口氣。“我奶奶的眼神，有時候比X光還厲害。”
“老夫人很有威嚴。”林照客觀地評價。
“威嚴？”沈驚焉想了想，“也對，畢竟是看着我爸從小混到大的人。對了，你緊張嗎？”
“爲什麼要緊張？”
沈驚焉理所當然地說，“雖然之前你們見過，但今天感覺不一樣。”
林照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他。“少爺，我們現在是去工作，不是去見家長。”
“見家長？”沈驚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林照，你剛纔說的是見家長？”
林照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又紅了。“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沈驚焉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但是聽起來，真的很像見家長。”
林照不說話了，快步走向門口。
沈驚焉跟在後面，心情好得不得了。
車子開到一處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前停下。這裏是城裏有名的文化街，專門經營古籍、字畫和各種文玩。
趙恆的茶室就在這條街的深處。
“少爺，進去之後，記住我們昨天討論的策略。”林照在下車前最後叮囑了一遍。
“知道知道，先聊他的愛好，再談文化產業的未來，最後提到數字化轉型的機會。”沈驚焉像背書一樣複述了一遍，“我又不是金魚，記憶只有七秒。”
林照看着他，忽然有些擔心。這個男人，平時看起來很聰明，但一到關鍵時刻，就容易犯二。
“還有，”她補充道，“不要太急躁，讓對方多說話。”
“放心吧，我在遊戲裏指揮團隊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先觀察，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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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茶室，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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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恆已經在裏面等着了。這是一個看起來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穿着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正在擺弄茶具。
“驚焉，來了。”趙恆擡頭看到他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這位是？”
“趙叔，這是林照，我的……”沈驚焉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身邊的林照，“我的朋友。”
林照的心跳快了一瞬。朋友？不是管家，不是員工，是朋友。
“您好，趙董。”她主動伸出手。
趙恆和她握了握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林小姐看起來很面熟，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可能是在一些商務場合。”林照回答得很模糊。
三人坐下，趙恆開始泡茶。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在進行一場儀式。
“這是我珍藏的大紅袍，你們嚐嚐。”他給兩人倒了茶。
沈驚焉端起茶杯，小心地喝了一口。茶很香，但他其實分不出好壞，只是禮貌地點點頭。“好茶。”
趙恆笑了：“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喝茶，現在倒是會說客套話了。”
“趙叔，我最近在學習一些傳統文化。”沈驚焉按照林照教他的話術開始，“發現自己以前錯過了很多好東西。”
“哦？”趙恆來了興趣，“比如？”
沈驚焉看了一眼林照，她微微點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比如古籍。”沈驚焉說，“我最近看了一些關於宋版書的資料，覺得很有意思。”
趙恆的眼睛亮了。“宋版書？你看的是哪些？”
“《資治通鑑》，還有《史記》。”沈驚焉回答。這些都是林照昨天讓他臨時抱佛腳記下的。
“不錯，不錯。”趙恆滿意地點頭，“年輕人能對這些感興趣，很難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人聊得很投機。趙恆講古籍的版本學，沈驚焉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表現得很認真。
林照在一旁靜靜地聽着，偶爾插一兩句話，都很到位。
“趙叔，”沈驚焉找到機會，開始進入正題，“我聽說您負責集團的文化板塊？”
趙恆的表情微微一變，從剛纔的輕鬆變得有些沉重。“是啊，不過做得不太好，一直在虧損。”
“我覺得不是做得不好，”沈驚焉認真地說，“是時機還沒到。”
“時機？”
“現在的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興趣越來越濃。”沈驚焉說，“但是傳播方式還是老一套，當然接觸不到他們。”
趙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比如，如果把這些古籍做成數字化的產品，讓年輕人可以在手機上看，在遊戲裏體驗，會不會更有意思？”沈驚焉越說越興奮，“就像我玩的那些歷史類遊戲，很多人因爲遊戲開始對歷史感興趣。”
趙恆的眼神變了。他看着沈驚焉，又看了看林照，忽然笑了。
“驚焉，你今天來找我，不只是爲了聊古籍吧？”
沈驚焉有些尷尬，但還是點了點頭。“趙叔，我想回集團。”
“回集團做什麼？”
“做我該做的事情。”沈驚焉的聲音很認真，“我不想再逃避了。”
趙恆沉默了很久，最後看向林照。“林小姐，你覺得呢？”
林照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趙董，您做文化這麼多年，應該知道什麼叫傳承。”
“當然。”
“傳承，不是守着老東西不變，而是讓它在新的時代裏，找到新的生命力。”林照說，“沈氏集團也一樣，需要新的血液，新的想法。”
趙恆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而且，”林照繼續說，“驚焉在遊戲領域的成就，證明了他有領導能力和創新思維。這些，正是集團現在最需要的。”
趙恆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笑了。
“好吧，驚焉，你說服我了。”他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你真的進了董事會，文化板塊的數字化轉型項目，我希望你能親自負責。”
沈驚焉毫不猶豫地點頭：“沒問題。”
趙恆滿意地笑了：“那麼，在下次董事會上，你會有我的支持。”
走出茶室，沈驚焉興奮得像個孩子。“林照，我們成功了！第一個BOSS攻略完成！”
林照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恭喜您，少爺。”
“這都是你的功勞。”沈驚焉看着她，“如果沒有你的策略，我根本不可能說服他。”
“您表現得也很好。”林照說，“特別是最後關於數字化的那段，很有說服力。”
沈驚焉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是覺得應該那樣說。”
林照笑了：“這叫直覺。好的領導者，都需要這種直覺。”
兩人並肩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夕陽西下，給整條街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林照，”沈驚焉忽然停下腳步。
“嗯？”
“謝謝你。”他很認真地說，“不只是今天，是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事情。”
林照看着他，心裏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想說這是工作，想說不用謝，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不客氣。”
兩人對視了幾秒，都沒有說話。
直到沈驚焉的手機響起，打破了這種微妙的氣氛。
“是康叔的電話。”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電話，“康叔？”
“少爺，老夫人讓您回來吃晚飯。”康文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她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