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人已經起了疑，談起鎮北侯時必定會露出破綻。
或者……他會刻意避開鎮北侯。
然，英親王嗤笑了一聲，譏諷道：“除了蘇善，誰還會朝西越王儲下手？
他定是擔心這樁親事談成，西越出兵攻打他的老巢，所以着急攪黃兩國聯姻，
此事與王府無關，人丟了也是中州府衙的責任，該由他們去操心，
你別攪進去，只需聽從上面的安排，調兵協助搜查即可，其餘的別管。”
陳虎見他回答得乾脆利落，心底僅剩的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好！姐夫說的我都記下了，你明日還要啓程回京，早點歇息吧。”
英親王緩緩垂下頭，視線落在手裏攥着的玩意兒上，呢喃道：“本王的翼兒都沒有了，你叫本王怎麼睡得着？”
“……”
陳虎離開書房，拐進通往府外的長廊後，對身側的屬下道：“挑一些機靈點的護送王爺回京。”
下屬壓低聲音問：“將軍，您已經證實了王爺還矇在鼓裏？”
“八九不離十。”陳虎自信的開口，話落又補充，“爲保萬無一失，還是派暗衛沿途監視他的言行吧，若發現什麼端倪，直接弄死。”
“是。”
英親王目送陳虎消失在長廊盡頭後，直接癱軟在了圈椅內。
背脊暈開陣陣涼意，竟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說來也好笑，他堂堂親王竟然被妻族壓制的死死的。
看來這陳家是不能留了，包括他那個縱子行兇，教子無方的王妃。
“王爺這口氣，松得太早了。”窗外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英親王猛地坐直身體，朝外面低喝，“誰？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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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柩掀開又合上，快得令人難以捕捉。
下一瞬，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女子悄然立在角落。
“你，你是誰？”
英親王顫聲問，整個人縮在圈椅內，大氣都不好喘，生怕是那陳虎看出了什麼端倪，派人來滅他的口。
靈鳶揚了揚眉，笑道：“王爺莫怕，我是皇后娘娘的暗衛。”
英親王沒有感覺到殺意，便漸漸放鬆了下來。
皇后的暗衛？
能避開王府守衛悄無聲息潛入他的書房，應該不是什麼普通暗衛吧？
據說永寧侯生前從數百個女暗衛中挑選出了一個戰鬥力最強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女兒。
難道就是此人？
“不知閣下深夜暗訪王府有何貴幹？”
靈鳶抱着雙臂靠在窗臺邊，淡淡的道：“我是來保護王爺的。”
剛纔那姓陳的如果動了殺心，英親王也不會出事，她的人都隱在王府各個角落，隨時待命。
大不了血戰一場，拼個你死我活。
好在這位親王平庸是平庸了些，但不蠢，知道該怎麼保命，暫時穩住了那姓陳的。
英親王盯着她瞧了片刻，隱隱明白了什麼，身體開始輕輕顫抖起來。
“你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來保護本王的？所以……陛下已經知曉陳虎勾結鎮北侯，私放叛軍軍糧過境之事了？”
是了，他那侄子要將蘇黨連根拔起，又怎會打毫無準備的仗？
他定是將蘇黨翻了個底朝天，查出軍糧順利通過中州，中州出了叛徒。
那他派人過來保護他是什麼意思？
相信他沒有參與其中嗎？
思及此，英親王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正當他想要拔高聲音追問時，窗邊的女人卻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聲點，那姓陳的安排了暗衛監視您，人馬上就要過來了。”
說完，她迅速走到桌案前，在他耳邊低語了一番。
“您聽懂了麼？”
英親王怔怔地看着她，顫聲問：“陛，陛下真這麼說？”
靈鳶聳聳肩，“我還沒那膽量敢假傳聖旨，王爺若不信，自可去京城求證。”
話落，她轉身就準備離開。
英親王見狀，急忙伸手拉住她，”你不是奉旨來保護本王的麼？你不隨本王一塊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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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陳虎在途中對他下手。
靈鳶看着扣住自己胳膊的大掌，緩緩皺起了眉頭。
她還想跟着公主殿下看熱鬧呢，誰樂意保護這麼個糟老頭子？
“王爺只需管住自己的嘴，不胡言不亂語，定能順利抵達盛京的，
我若跟在您的身邊保護，反而會給宮招惹出禍端，
因爲一旦讓陳虎的暗衛察覺到我的存在，他們必定會懷疑上您。”
英親王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
他若安排人暗中保護，便是心虛了，到時候陳虎定會對他趕盡殺絕。
與其這樣，還不如裝傻到底，不作死就不會死。
“也罷，本王便聽陛下的安排，多謝姑娘今晚來王府保護本王，皇后娘娘這個人情，本王記下了。”
靈鳶勾脣一笑。
這倒是個識時務的，只可惜碰上了個不靠譜的妻弟，還攤上了個不靠譜的嫡子，也算是倒黴透頂了。
…
盛京。
乾寧殿內燈火通明，帝王正靠坐在御案內閉目養神。
如今局勢緊張，他已經兩日未曾合過眼了。
心腹重臣如今都不在身邊，諸事都得親力親爲。
餘淮雖然忠心，但被長公主壓得太死看得太緊，難免會束手束腳。
好不容易發掘了姚華那顆好苗子，偏偏又是皇后的青梅竹馬。
嘖！
小竹馬啊！
光是想想就膈應得很！
叫他入閣參政，已經是他能展現的最大肚量了。
可讓他將其當做心腹重用，有點兒難辦。
姚華大概也察覺到他對他的排斥，所以很識趣的避開，只處理他交代下去的事情，其餘的一概不過問。
這該死的刻意迴避，越發的膈應人。
“陛下，姚侍郎到了。”
吳公公的聲音自殿外傳進來。
大晚上的帝王突然召見閣臣，而且還是悄悄的傳旨，有點叫人捉摸不透。
“讓他進來。”
吳公公聽出了主子語氣裏的不同尋常，彎着腰走到臺階下那抹如同芝蘭玉樹般清貴無雙的身影前。
“姚侍郎，陛下不太對勁，您小心些應對，別觸怒了聖顏。”
姚華笑着點頭，“多謝公公提點，我明白的。”
“……”
踱步朝殿內走去時，姚華脣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愛慕表妹的事無法抹除，而且他餘生都不會娶妻，這勢必會成爲帝王心中的一根刺。
君臣之間一旦有了隔閡，還怎麼相互信任？
他想等蘇黨倒臺後請旨外放，這或許對他對錶妹而言纔是最好的。
只可惜這一身的才華，沒了用武之地。
很多時候他都在想，如果當初他強勢一些，叩請姨父同意兩家聯姻，他是不是就能得償所願？
“子亭在想什麼？”
耳邊突然傳來帝王的詢問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