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京初夏的蟬鳴一如既往的盛大。
六月是最緊張焦慮的時節,空氣裏都瀰漫着絲絲縷縷的緊迫感,教室裏翻卷子的聲音像鼓點,擊打着畢業生的心臟。
黎酒即將中考。
雖然她的成績向來在年級前三,實際上大多數時間都在第一,偶爾考退步兩名,也純屬她自己作孽,浪得飛起。
對於能不能考上雲京一中本部這件事,她沒有一點兒壓力。
別的同學都在緊張焦慮地刷題。
尤其最近是高考。
氣氛被帶動得更顯緊張。
其他年級的同學都放了假,給高三的學生騰考場,初三年級則搬到了公開課教室,臨時在那邊上自習課,上下課的時間,與高考科目開考閉考的時間同步。
黎酒最討厭上自習了。
她百無聊賴地折着小青蛙,biubiu地往虞池和紀澈的課桌上彈。
“黎小酒!”虞池抓狂地撓着頭髮,“你不要總在我刷題的時候騷擾我!”
黎酒嬌懶地往前趴了趴,“我無聊嘛,你們考試壓力有這麼大嗎?”
“廢話!”紀澈邊配平着化學方程式,邊側頭壓低聲音跟黎酒抱怨,“要是沒進本部重點班,我媽能把頭給我扭下來!”
他的成績在重點班分數線附近遊移。
但凡發揮得不好,很可能就會被踹進平行班,再被他媽分屍扔進臭水溝裏。
虞池的情況也差不多。
她比紀澈好點,成績基本都在重點班分數線之上,但也只超一點點,容不得失誤。
“我也是我也是!”
虞池重重點頭,“傅聞禮肯定會把我綁在家裏!以後再也不讓我出去玩兒了!”
黎酒輕撇脣瓣。
得,一個媽控一個兄控。
黎酒收回視線繼續疊小青蛙,疊夠了小青蛙就開始疊千紙鶴。
這時,她後桌忽然戳她肩膀。
“黎酒黎酒。”小姑娘小聲喊着她。
黎酒扭過頭去看着她,便見後桌給她遞來一沓星星紙,“你疊不疊這個?”
“紙星星?”黎酒偏頭問道。
後桌女生點了點頭,“我看你好輕鬆啊,我可不行,我得刷題。”
“但我聽說最近好多人都在疊紙星星,說是疊夠99顆放進許願瓶裏,就能許個願!成績不行就只能靠玄學了——”
“要不然你幫我疊?”
後桌女生試探着問她。
主要是看黎酒剛纔一直在疊東西,好像對這些玩意兒很感興趣的樣子。
她是一邊想蹭玄學又不敢完全依賴於玄學,不可能將時間浪費在疊星星上,只能壓力太大時就疊兩顆,現在距離99顆星星還有好遠好遠。
“行啊。”黎酒答應得很爽快。
她接過許願瓶和星星紙,“我幫你疊!要是玄學成功,你得請我吃飯!”
“好!”後桌女生瘋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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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吃飯有什麼大不了,要是她真能考得上本部平行班,她能請黎酒吃一學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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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黎酒開始疊紙星星。
她還巧笑倩兮地湊近虞池,“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也疊99顆?”
虞池:“……”
她神情複雜地睨過去,“成績不夠玄學來湊?那你疊吧,反正別給我biu小青蛙!”
黎酒向來閒不住。
總得給她找點事兒幹。
不然她就會來拼命地騷擾她!
黎酒確實無聊。
臨近中考這段時間做知識點系統回顧,初中部都是平行班,在最緊要的關頭,不可能帶着同學們去抓壓軸題,反而開始回顧最基基礎的知識,強調着不要出錯。
黎酒不可能會在這些題上出錯。
取決於她能考多少分的,從來都是各科最後那兩道壓軸大題。
所以她連課都不怎麼想聽了。
平時發下來的卷子,掃一眼就知道沒什麼好刷的,就沉迷於疊紙星星。
蘇扶盈跑去告老師。
老師都拿她沒辦法。
但也有把她喊去辦公室苦口婆心地勸,“黎酒,你不能臨考就掉以輕心。”
黎酒乖巧地眨着眼睛,“可是老師,我已經超過重點班分數線好幾十分了,並不影響我升學,而且我給大家疊紙星星許願,說不定還反而能讓咱班更多的人考上本部耶!”
這要怎麼掉以輕心才能考不上?
考狀元又沒獎勵。
她從來都不執着於考狀元。
反正目標就是進雲京一中本部重點班,只要分數夠,考第30名都沒關係呀。
老師:“……”
你說得很有道理,容我想想怎麼反駁。
反駁不了。
於是。
別人上課,黎酒疊紙星星。
別人刷題,黎酒疊紙星星。
別人掉髮,黎酒疊紙星星。
黎酒給她後桌的女生疊完了紙星星,還想要給虞池疊。
甚至還有同學給她買零食,請她如果有時間的話幫自己也做一份。
黎酒欣然答應。
但她漸漸覺得光疊紙星星沒什麼意思。
於是就開始變着花樣在星星紙上寫字,“金榜題名”、“蟾宮折桂”、“蒙得全對”、“考試大吉”……
寫好之後再將星星折起來。
丟進許願瓶裏。
算是將願望告訴了它。
最後才紮起漂亮的小蝴蝶結,放在虞池的桌子上,單手杵腮,“虞池小寶貝,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滿滿愛意噢!”
虞池謝天謝地謝謝她祖宗。
不過,在星星紙上寫字的殊榮只有虞池有,紀澈連紙星星都不配得到。
就這樣。
初三畢業生終於迎來了中考。
六月中旬豔陽高照,雲京一中的國槐樹上已經綴滿了淺黃綠色的小花。
一張張試卷發下來。
淺淡的花香隨風吹進中考考場裏。
活潑慣了的少女難得恬靜,她穿着藍白色的校服,百褶裙裙襬落在膝上的位置,筆尖落出簌簌的答卷聲。
爲她初中過去三年畫上句點。
又爲即將迎來的高中生活展開新畫卷。
每考完一科。
黎酒拿着透明筆袋跑去志願者棚,都能看到裴時肆戴着袖章,作爲志願者學長,抻着一雙修長的腿坐在那裏。
她朝少年伸出手,“我的水。”
裴時肆漫不經心地挑脣笑,他起身給她拿水,又往她的掌心裏放了瓶冰鎮養樂多。
“考得怎麼樣?”他問得隨意。
但黎酒眨着眼睛答得認真,兩根併攏的手指從太陽穴的位置揮出,“保證接下來一年肯定還是你的學妹!”
因爲九月裴時肆就要升高三,舒雅有意安排他去m國留學,而比他低了兩個年級的黎酒還要繼續在雲京讀高中。
一年之後。
他們好像就註定要各奔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