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別動我的人。”
這五個字，像五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照的手還被他寬大的手掌握着。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柳沁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保養得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設下的局，最後竟等來了沈驚焉。
“驚焉，你別被她騙了！”柳沁的聲音尖利起來，失去了慣有的慵懶，“她這是在利用你！一個來歷不明的管家，攛掇你拿出這麼多錢去做什麼直播，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
“利用我？”
沈驚焉笑了，那笑容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輕蔑。
他緩緩鬆開林照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主位上的柳沁。
“我名下那幾個信託基金，每年的收益都不止這個數。我花我自己的錢，投資我自己的事業，需要向你一個靠我爸生活的女人報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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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又毒又狠。
它直接撕開了柳沁“沈家主母”這層華麗的外衣，露出了她最難堪的內核——一個依附於丈夫生存的女人。
柳沁的嘴脣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她指着沈驚焉，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幾個剛纔還幫腔的老管事，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底下，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林照擡起頭，靜靜地看着擋在她身前的這個男人的背影。
沈驚焉不再看柳沁，他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康文，語氣恢復了對長輩應有的尊重。
“康叔。”
“少爺。”康文應道。
“這筆錢，不需要走家族公共賬目。”沈驚焉說得清晰而堅定，“請你協助林管家，從我的個人信託基金裏，啓動這筆‘J.Y.項目’的專項資金。所有流程，按最快的速度辦。”
這番話，徹底堵死了柳沁所有的路。
動用沈驚焉的個人信託基金，這件事在法理上，柳沁這個繼母，沒有任何置喙的餘地。
康文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柳沁，又看向眼神堅定的沈驚焉，他沉穩地點了點頭。
“是，少爺。”
“還有，”沈驚焉補充道，“這份預算案，相關的所有文件，都列爲最高商業機密。我不希望，在項目正式啓動前，有任何不相干的人，知道任何細節。”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幾位老管事，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康文立刻明白了。
“您放心，少爺，我會處理好。”
沈驚焉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身，重新走到林照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紳士地爲她拉開了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的首席戰略師，我們走，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那句“我的首席戰略師”，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暱和歸屬感。
林照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跟着沈驚焉，並肩走出了會議室。
身後，是柳沁氣得發抖，卻又無能爲力的身影。
直到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裏面壓抑的空氣，沈驚焉才彷彿鬆了口氣。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剛纔還氣場全開的沈驚焉，此刻卻像個做完惡作劇的大男孩，忽然有點不自在起來。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林照，清了清嗓子。
“我剛纔……是不是有點太沖動了？”他小聲問，語氣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林照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很認真地看着他。
走廊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在她鏡片後的眼眸裏，映出細碎的光。
沈驚焉被她看得心裏有點發毛。
完了，她是不是覺得我太野蠻了？一點都不符合她那種精英的行事風格？
他正胡思亂想着，卻看到林照的嘴角，緩緩向上揚起。
那不是她平時那種禮貌、公式化的微笑。
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帶着溫度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然後，他聽到她說。
“不。”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您剛纔的樣子，非常帥。”
“轟——”
沈驚焉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擊中了一下，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帥？
她居然說我帥？
他愣愣地看着林照。
他見過她冷靜分析的樣子，見過她面對刁難時從容不迫的樣子，也見過被自己逗弄時臉紅慌亂的樣子。
但他從未見過她現在這個樣子。
她的眼睛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柔軟。
“咳……”沈驚焉覺得自己的臉頰有點燙，他狼狽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嘴上卻還在強撐，“帥是當然的，我一直都很帥，這還用說。”
林照看着他這副故作鎮定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原來他也會不好意思。
這個發現，讓她覺得心裏也跟着泛起一絲甜意。
“走……走了！”沈驚焉覺得自己不能再看她了，再看下去，心跳就要突破臨界值了，“回辦公室！不是還有很多工作嗎！”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朝前走去。
林照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背影，低頭笑了笑。她擡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亮得驚人。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到林照的辦公室。
沈驚焉一進去，就直接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拿起一個抱枕捂住臉，一副需要冷卻一下的樣子。
林照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少爺。”
抱枕下面傳來他悶悶的聲音：“幹嘛？”
“謝謝你。”
沈驚焉把抱枕從臉上拿開，他的臉還有些紅，但眼神卻很亮。
“不用謝。”他看着她，很認真地說，“我說了，你是我的人。”
林照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試圖用工作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康叔的效率很高，剛纔發了郵件過來，您個人信託基金的款項，明天一早就能到位。”
“那就好。”沈驚焉坐直了身體，也進入了工作狀態，“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找陳福安？”
“下週。”林照的指尖在平板上滑動，“我已經讓助理以‘J.Y.項目組’的名義，預約了下週一下午兩點，在星火直播的公司總部，與他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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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去他的公司？”沈驚焉挑了挑眉。
“對。”林照點頭，“要在他的地盤上，讓他看到我們的價值，這樣，他纔會從心底裏，真正地信服你。”
沈驚焉看着林照運籌帷幄的樣子，心裏那種狂跳的感覺漸漸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期待。
他忽然覺得，回集團，進董事會，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聊的一件事。
至少，跟他這位“首席戰略師”一起打怪升級，還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