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明君。
她從來都沒想過母憑子貴,就算是夜景煥真當上了皇帝,以他的治國之才,遼國未必能有當初那般繁榮昌盛。
俞露打心眼裏,從一開始想的,便是自己監政治國!
原本,她的野心止步於垂簾聽政。
直到她聽那些黑衣人說,在遙遠的,他們不曾去過的國家,也有女子爲王,治理天下的先例。
是啊,她爲何不行?
自那以後,俞露這副軀殼,近乎快要裝不下蓬勃的野心。
而這一日,終於到來了。
她的勝利,她所求的一切,近在咫尺。
“母后!”
夜景煥緊蹙着眉,沉聲道:
“你這是婦人之仁。”
“留下夜北冥,後患無窮!”
月清音看到這副模樣,心道你是懂斬草除根的。
孰料,俞露只是柳眉輕蹙的皺眉看他一眼。
“留得青山在,你還怕區區一個夜北冥?”
她很清楚。
今日,就算是攻入了城池,夜北冥也不是敗者。
他不是輸給了他們。
他是輸給了黎明百姓,輸給了江山社稷,他不可能調集宣京所有兵力來對坑他們。
夜北冥這一戰,雖敗猶榮。
只是兩人說着,夜北冥忽然擡頭看了看天色。
月清音見狀,順着夜北冥的目光看過去。
天空中一片陰沉沉的濃黛色,陰沉的彷彿化不開。
掐算着時辰,恐怕快卯時了。
“天要亮了……”
夜北冥輕嘆一聲,而月清音柳眉緊蹙。
來的路上,她和時璇遇襲的時候,阿影出現了。
阿影沒想到,放任兩人出來,竟然會讓他們遭遇危險,是他失策了。
但好在救援及時,時璇猝不及防之下只是輕傷,反倒是阿影一反常態的爲時璇擋了一刀,傷得不輕。
把時璇嚇得眼淚嘩啦,直說阿影是不是腦子長到屁股上了真以爲自己皮糙肉厚刀槍不入。
這個節骨眼,月清音已經沒心思喫狗糧了。
她想走,阿影卻叫住她安慰道:
“王妃,照顧好自己,別擔心主子。”
“遼北軍,會到的。”
可是遼北來到宣京,最快也要一天一夜,何況連夜奔波人疲馬倦,進度不一定能跟上。
月清音摸不準此時此刻,他們究竟能不能撐到路途遙遠的遼北軍抵達宣京。
她已經開始盤算兩人的後路了。
這一世,有她在夜北冥身邊,打不過,他們跑得過!
大不了她從家裏拿點錢,和夜北冥去過那種閒雲野鶴的日子!
事情到了這一刻,月清音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起碼夜北冥還在她身邊,猶記得自己剛剛回到這個世界時,唯一的希望就是家人安康,愛人常伴。
如今仔細想來,也不過是回到原點罷了。
故事回到了起點,月清音眼底也沒有太多失落,她準備的衛隊至少足夠兩人逃走。
至於月家。
呵,夜景煥但凡是個長腦子的,就算爲了錢,也不會太爲難他爹孃。
殊不知,正當她這般想着,夜北冥看着天際邊撕破黑暗的一縷曙光,緩緩勾起了一抹笑意。
月清音見狀,瞪大了眸子。
“那,那是……”
苦熬了整整一夜,見證了城下的屍山血海堆積如山。
殷叔他們已經殺紅了眼,見着俞露親自率兵而來,心裏清楚今日這一戰至少是一場惡戰。
也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活着看到這一天。
沒想到……
“他奶奶的!北冥居然還有後手!”
“這崽子怎麼不早說!”
“老子殺的腿都軟了!”
殷叔一行人在城下稍作歇息,見到這一幕,卻爆發出了巨大的驚呼聲。
而與此同時,變了臉色的人,卻是夜景煥和俞露!
他們瞪大了眸子,顯然沒想到,已經做了萬全的計劃,徹底阻斷了遼北軍來到宣京城的道路,沒成想……
夜北冥哪來的時間準備這些手段!
“報!遼東軍越乾到!”
“報!遼西軍江涼到!”
兩人從東西兩側帶隊飛馳而來,幾乎不等夜景煥和俞露做出反應,便已經自覺地呈現合圍之勢,將兩軍的隊伍徹底攏在了包圍圈內。
俞露見到這一幕,不由得咬緊了牙關,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不,不!這不可能!”
她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仰首看向城牆上的夜北冥。
“玉璽已經被本宮藏起來了,你……你怎麼可能調動遼東和遼西兩軍!”
“邊防呢!城池呢!夜北冥,你瘋了?!”
俞露賭,就是賭夜北冥不敢孤注一擲!
遼東和遼西兩軍,不同景南軍和遼北軍,人數冗雜足以滾動調配增援。
要知道,遼東遼西兩軍作爲邊防壓力最小的兩軍,多年來軍費開支緊縮,可是從來沒有增派過人力啊。
倘若遼東遼西失守,遼國幾乎一夜之間就會覆滅!
夜景煥也瞪大了眸子,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但月清音眯了眯眼,敏銳地發現……
夜景煥的神色中,似乎不見過多慌張。
她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母后說得對,兒臣怎麼能不顧江山社稷?”
夜北冥聞言,忽然笑了。
“遼北軍,確實是來不了了。唯一一條來宣京的交通要道被母后截了。”
“可是,沒說遼北軍不能去遼東和遼西吧。”
聽見夜北冥這樣說,俞露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麼短短時間內,夜北冥,他,他怎麼可能準備這般周全!
“娘娘,兵者,詭道也。”
俞露雖是將門之後,但真正經歷過的戰役能有幾場?
就算是跟着俞家祖上的常勝將軍上過戰場,但沒喫過敗仗的俞露或許認爲打仗就是這樣簡單。
憑藉簡單的攻防思維和人海戰術,加上一點層出不窮的小伎倆,就能輕鬆地將你踢下神壇。
對此,夜北冥也毫不否認。
從老皇帝突然倒下,而他被迫繼位的當天,就開始提防着這母子二人了。
繼位的當日,夜北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大面積的軍用調動。
就算只是攝政王,他也要這遼國每一寸土地,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
他知道遼國會不太平,只是沒想到,這不太平,來得這麼快!
看着俞露慘白的臉色,夜景煥眯了眯眼,心裏清楚,俞露這枚棋子,用不了了。
因此,他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半步,與俞露拉開了距離。
而遼東軍已經派人上前來,二話不說將俞露扣了下來。
緊接着,是夜景煥……
看着俞露灰溜溜的走下向城牆的方向走去,月清音卻始終盯着夜景煥的臉。
哪怕到現在,她都不見夜景煥露出什麼意外之色。
她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不成,就連如今這一幕,也是夜景煥的預料之中!
畢竟,俞露可是他的殺母仇人,夜景煥倘若真要這個位置,又要獲得俞露的幫助。
這麼多年來他也只能委曲求全,假裝做一枚好用的棋子。
‘借夜北冥之手’除掉俞露這個想法在腦海中一旦成型,便彷彿陰霾版揮之不去。
她心底焦急,恨不得言語激出夜景煥的算盤。
只見她上前半步,焦急的趴在城牆前,臉上卻努力擺出一副平靜之色。
“安王,不容易啊!對一個殺你母妃的仇人唯命是從了這麼多年,終於解脫了吧。”
她說這句話,看似無心,俞露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她愣了愣,瞪大了眸子近乎不可置信的看向夜景煥。
夜景煥根本沒有看她,她卻從夜景煥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意外之色。
這一刻,俞露心裏纔開始咯噔一聲。
怎麼會,夜景煥怎麼會知道?!
“呵,夜王妃現在這是在向我示好?”
夜景煥聞言,只是不喜不怒的勾了勾脣角,放肆的仰首看向她。
天光漸漸亮起,月清音的輪廓也越發的清晰起來。
她眼底有淡淡的倦色和滿滿的擔憂。
只是如今,滿腔擔憂終究是給了別的男人。
“你若是考慮好了,本王也不是不能接納你。”
“起碼,留你一條性命,只要你日後乖乖跟着我,如何?”
聽見這番話,夜北冥臉色一沉。
他劍眉緊蹙,聞言,也意識到了不對。
死到臨頭還說大話的人,通常有兩種。
一是狗急跳牆,說什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
另一種……是胸有成竹。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夜北冥終於覺得事情變得有趣了起來。
他雖然未必準備動用更多底牌,但他忽然間開始好奇了。
月清音這麼苦心經營,一步一步拆掉夜景煥苦苦編織了多年的大網,這一點已經足以另夜北冥意外。
可他更想知道……
除此之外,月清音還準備了什麼。
他雖然不愛看賬本,但是夜北冥敏銳的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八仙樓經營這麼長時間以來,入賬的黃金沒有千八萬也有萬八千,可偏偏夜王府的賬戶上,可一分錢都沒多出來。
夜北冥當然知道,月家富可敵國,月清音說好與他合夥開辦酒樓,自然不可能是爲了佔區區這幾個錢的小便宜。
往細了查,這些時日以來,夜王府營收的賬款化作了涓涓細流匯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金鋪,流轉到了遼國的各大州縣。
若說月清音只是單純地散財積累功德想做觀音菩薩,夜北冥可是第一個不信。
這小丫頭,不僅能花錢還會賺錢,她花出去的錢,沒有一釐不是落在了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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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看看,這丫頭究竟在暗中佈置了多少,連他都不知道的東西。
“呵,夜景煥,不必跟我囂張,本王妃賭你活不過明日。”
“噢?是嗎,那你可要輸了。”
沒想到,戰局接近了尾聲,這兩人竟還有心思聊了起來。
然而夜景煥也沒賣什麼關子,幾乎是隨着月清音灼灼的目光,緩緩掀開原本緊密裹在身上的大氅。
看見他懷中的東西那一刻,月清音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
“火銃?!!”
別說是月清音了,連夜北冥都愣在了原地。
他確實沒想到,夜景煥手上竟然也有這個東西。
目前,除了月府,就應該只有喬星創手上還有這東西,難不成……
夜北冥如此想着,眉間一分一分緊鎖起來,而這一切,遠遠超出了月清音的預料。
前世,夜景煥和勝利的距離,就相差這一柄火銃。
可是如今,他竟然得到了這件東西。
在火銃的威力下,今日不論夜北冥調集了多少人馬來到宣京,都是白瞎!
孰料,幾乎是夜景煥掀開衣袍的剎那,只有夜北冥敏銳的反應過來,連忙衝着城下還沉浸在‘援軍來了’喜悅中的殷叔等人低吼道:
“殷叔,走!”
幾乎是夜北冥話音剛落的瞬間,‘轟隆’一聲振聾發聵的巨響聲傳來。
而殷叔瞪大了眼睛,近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肩前不知何時出現的巨大血洞,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啊!!!”
後知後覺的慘叫聲傳來,月清音不可置信的看見遼東軍和遼西軍第一排的將士猝不及防已經倒下了一批!
看樣子,這羣人還不曾適應火銃的巨大威力。
這一槍,打歪的很多,真正死去的人沒幾個。
但,就算是打歪的火銃,殺傷力仍舊不可同步兵營相提並論。
“夜景煥你無恥!”
月清音焦急的近乎是罵出了聲來,她也不甘示弱連忙從懷中摸出火銃。
可誰料,兩人之間究竟是距離相差太遠。
火銃冒出的火星在半空中隨着狂風劃出一道清淺的弧度,便伴着火花碎裂在了凌冽寒風之中。
這次,月清音徹底白了臉色!
她愕然擡起頭來,正對上夜景煥勾起的脣角,眼底宛如貓戲遊鼠般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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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竟然……”
她指尖不自覺顫抖,許是對於火銃的強大過於瞭解,以至於月清音一度眼前一黑,只覺得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戰局,已經轉眼失去了希望。
事實,如同月清音所想的那般。
遼國,大多數人見都沒見過火銃的樣子。
那根長管不過‘轟隆’一響就幹掉了前排的幾乎所有戰士,這個震懾力讓所有人愣在原地,以至於一時間,連跑都沒能想起。
唯獨殷叔這邊身經百戰反應快速,饒是許久不曾打仗救治傷員的敏銳依舊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