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的不安分,從來都不只是一朝一夕。
楚國,怎麼會出現那麼多的東瀛人?
殊不知,與此同時,
楚城,譚春樓內。
高閣雅間之內,一名男子身着月青色長衫,單手支頤靠在桌邊看着掌中的賬本。
端的是那叫一個溫文爾雅。
“說了多少次,既然在華夏大陸,就要多說他們這邊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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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子。”
他這樣說,那名男子才擡起頭來,合上賬本,露出幾分興味之色。
“噢?你說唐家八公子回來了?”
“這次楚國國主的生日慶典,遼國派了誰來?”
得知俞露那個女人到底是敗了,還是敗在夜北冥這個小輩手裏,倒頭來居然連性命都不曾保住。
呵。
楚南城不由得搖了搖頭,長嘆一聲爛泥扶不上牆。
“回稟主子,是夜王和夜王妃。”
“噢?”
楚南城聞言擡起眼眸,若是月清音在此必定心驚!
楚南城這個人,不論走到哪行事都極爲高調。
更令人愕然的是,他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卻竟然從來都不曾易容。
沒錯,楚南城是頂着自己這張臉去遼國做探子的。
他手下掌管着東瀛人,還幫襯了俞露好長一段時間。
若非如此,她們也不必遭遇那麼多危險。
不過這些,月清音顯然是不知道的。
她不知道的還有。
楚國,她的老熟人,不止一個。
“呵,那日噬心蠱發生了反應,恰好是遼國宮變之日?”
放眼華夏大陸諸國,那一日只有遼國發生了大事。
而噬心蠱,只能寄生在女人的身體之內。
何況,聽聞雲鴻用蠱引試探一番後,夜王妃竟當真久病不起。
“本王的王妃可真是好本事,竟然還能參與到那場宮變之中去。”
“看樣子,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夜王妃了?”
他說着,打開信箋中的小像。
雖然只是寥寥幾筆,也勾勒出了女子的神韻。
她埋頭看賬本時總是下意識的挺直腰板,一雙眸中滿是睿智逼人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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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調皮。”
他說完,燒了那張紙條,耳畔卻已經傳來下人的通稟。
“靖王殿下,各國使臣已經到達楚城了,請您快快收拾一番前去參會。”
“知道了,下去吧。”
楚靖揮了揮手,大殿中再次恢復了一片寂靜。
看着燭臺上的飛灰,楚靖緩緩勾了勾脣角。
“很快,就能見到你了。”
與此同時,靖安侯府。
“噢?遼國來的竟然是夜王和夜王妃?真是故人。”
“怎麼,景恆,你認識他們二人?”
靖安侯聞言,露出了關切的神色。
他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看見故人的孩子。
景恆,景恆沒事就好。
月清音倘若在此必定震驚,只因如今的楚景恆,不,或者說是阿景,端坐在靖安侯府,錦衣華服加身,舉手投足間都充斥着說不出的貴氣。
而他胸前的流蘇穗子,閃爍着金燦燦的光澤。
在胸前佩戴流蘇,是楚國人在重要場合的禮儀習慣。
而金色,是皇家的標緻。
更準確點,是王爺的標緻。
比如,傳聞中失散多年,如今才悄然迴歸的十八王,恆王。
高高的禮臺充斥着濃郁的喜慶氣息,一旦入了楚城,幾乎入眼之處盡是一片喜慶的紅色。
月清音不知,自己從踏足楚國的那一刻,消息便宛如插了翅膀般飛遍了整個遼國。
而與此同時,兩人並肩順着各國前來參會禮臣的腳步,迎着楚國巍峨的皇宮緩緩拾階而上。
不急不緩的步調,冗長的臺階顯得時間彷彿格外難熬。
夜北冥與她講起一些近來的趣事。
比如騰格里諾海,也就是當初和巴雅爾一起來到遼國的哥哥,今年生下了第八個皇子。
把家裏鬧的天翻地覆,騰格里諾海今年的負擔更重了。
八個……
月清音想了想,就覺得一陣陣的頭皮發麻。
若不是雙手提着裙子,她很想給騰格里諾海豎起大拇指。
“另外,聽說北寧找回了一位王儲。”
說到這裏,夜北冥眸光閃了閃,再看向她的眸光中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月清音聞言卻不甚在意。
“北寧人處處留情,哪天再找回來兩個也不稀奇。”
畢竟騰格里諾海都有八個孩子,她可不信老可汗只有巴雅爾他們三個孩子。
夜北冥說,那人叫格日勒圖。
月清音根本記不住拗口的北寧名字,壓根沒把這件事往心裏去,殊不知夜北冥只是無奈輕笑一聲。
格日勒圖,取北寧語中光明之意。
光明,萬事萬物換髮生機。
夜景煥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
楚國的流程並不複雜,邁過了漫長的階梯,便來到了楚國皇宮宮殿的頂端。
看着下方宮門外圍滿了烏泱泱的百姓們,紛紛洋溢着熱情的笑意觀看着這場楚國盛大的宴會,月清音也彷彿被這樣的情緒感染,不自覺露出幾分笑意。
今日宴席的流程,是在百姓面前一一見禮,表示諸國邦交之好的意思。
今日大殿內正式接待他們的,是楚國唯一以國姓冠王的楚王,遠遠看去只見一襲紫袍正襟危坐,身邊似乎還坐着一名美豔女子。
只一眼,讓夜北冥覺得有些古怪。
他從未來過楚國,爲何會覺得那女人眼熟。
楚王,目前看情況便是楚國的儲君。
而門前迎禮接待他們的,是楚王唯一的嫡子,楚靖。
這位靖王同樣是年紀輕輕封王,作爲唯一的嫡長子,看起來也繼承了楚王的衣鉢。
往大了說,是未來的太子。
他今日之前本想好好認識一番,卻莫名總是覺得從方纔他和月清音站在衆臣之後時,就總有若有似無的眼光看過來。
如今走近了才發現,這人果然是楚靖。
他們之前,應該沒有過交集纔對。
心裏這般想着,賓客的禮單已經唸到了二人姓名。
夜北冥表面上不動聲色,牽着月清音的手上前友好行禮。
“久仰夜王大名,想來這位便是夜王妃吧。”
“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美麗動人。”
夜北冥皺了皺眉,卻發現楚靖說着這話時臉上的神情並不輕浮,甚至脣角依舊是那般禮貌而疏離的笑意,看起來不帶有半分呷呢之情。
他不由得暗歎,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清兒本就是美人,自打有了身孕,雖然平坦的小腹還沒能凸顯出來,整個人卻越發煥發着幾分溫柔母性一般的光輝。
許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對方並沒有過分舉動,夜北冥心裏暗暗將此事壓下。
兩國見完禮,互相遞拜帖,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而夜北冥遞上了遼國的拜帖後,月清音還要遞上她本人身爲受邀貴客,夜王妃單獨的拜帖。
可是兩人緊握着拜帖的那一刻,月清音再擡起頭來,看向面前始終掛着得體笑意的楚靖,不由得狠狠皺了皺眉。
“怎麼了?”
夜北冥意識到月清音的異樣,剛要出手攙扶,卻聽楚靖率先打破了沉默。
“王妃是不是覺得小王有些眼熟?實不相瞞,小王也覺得如此。”
“你……”
月清音臉色有些古怪。
她覺得自己明明沒見過這個人,可是這種熟悉感確實如他所說油然而生。
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不應該是這種場合之上。
月清音沒當回事,也意識到自己失禮,恭恭敬敬行過禮後,便準備隨着夜北冥往大廳深處走去。
不曾想,她剛鬆開掌中的拜帖,卻莫名的有一種眩暈感洶涌席捲而來。
她努力咬着牙強撐清醒,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隱約看見楚靖指節分明的拇指上一枚血珠緩緩滲出,卻轉眼又消失不見,她整個人都是一愣。
刺痛感自指尖猛地席捲而來。
預想中的清醒不曾到來,緊隨而至的,是越發洶涌的昏沉。
被黑暗吞噬之前,她隱隱聽見了夜北冥緊張的高喊聲。
不知爲何,她眼前卻只浮現出,楚靖緩緩勾起的脣角。
耳畔是振聾發聵的嗡鳴聲,可是她從楚靖的脣語中勉強讀出他所說的話,竟然是……
歡迎回家,我的,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