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一點四十分。
星火直播總部門口，一輛黑色的輝影停在路邊，低調卻無法掩飾其昂貴。
後座上，林照一身標準的職業套裝，正在平板上最後一次確認會議流程。
而她身邊的沈驚焉，則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灰色休閒西裝，裏面配了件簡單的白T恤，腳上是一雙限量款的運動鞋。
他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閉着眼睛，看起來像是在假寐。
“緊張嗎？”林照忽然開口。
沈驚焉眼皮都沒動一下：“開玩笑，我打總決賽的時候，臺下坐着幾萬人，都沒緊張過。”
林照沒說話，只是把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沈驚焉睜開眼，接了過來。他看着林照平靜的側臉，她似乎永遠都是這樣，天塌下來也能先算一下維修費。
“喂，”他喝了口水，“你就不怕？萬一那個陳福安是個滾刀肉，油鹽不進怎麼辦？”
“商場上沒有油鹽不進的人，”林照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只有價碼沒給到位的人。”
“說得輕巧。”沈驚焉小聲嘀咕。
林照關掉平板，轉頭看着他，很認真地說：“少爺，記住我們昨晚說的，您不是在演戲。您只需要告訴他，一個真正的頂級玩家，是怎麼看待這個行業的。”
“知道了，林管家。”沈驚焉拉了拉衣領，“你今天好像我媽。”
林照：“……”
星火直播的公司前臺，燈光昏暗，牆上貼着的幾個知名主播的海報也有些褪色了。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外賣和無人打理的綠植混合在一起的、頹敗的味道。
前臺小姐姐看到他們進來，眼睛都亮了一下，態度客氣又帶着點小心翼翼。
“兩位好，請問有預約嗎？”
“預約了下午兩點，見陳董。”林照報上了“J.Y.項目組”的名號。
“好的，陳董正在會議室等你們，這邊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地中海髮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看到沈驚焉，他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
“哎呦，這不是驚焉少爺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陳福安，沈氏集團的董事之一，在集團年會上見過沈驚焉幾次。他對這位小少爺的印象，還停留在“不學無術”、“沉迷遊戲”的紈絝子弟層面。
“陳董。”沈驚焉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陳福安的目光落在沈驚焉身後的林照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就換上了生意人的精明。
“這位是？”
“我的首席管家，林照。”沈驚焉介紹道，“也是‘J.Y.項目’的負責人。”
“首席管家？”陳福安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少爺真是好大的手筆，連談生意都帶着管家。”
這話裏的輕視，毫不掩飾。
林照像是沒聽出來，她上前一步，遞上自己的名片，同時將一份文件放在了會議桌上。
“陳董，您好。這是我們項目的簡報，您可以先看一下。”
陳福安接過名片掃了一眼，隨手就扔在了桌上。他沒有碰那份文件，而是慢悠悠地坐回椅子裏，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驚焉少爺，林管家，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爲難的神情。
“你們可能來晚了一步。就在昨天，長纓集團那邊，已經跟我談妥了收購星火的初步意向。”
長纓集團，是華京圈內另一家以文娛產業爲主的公司，和沈氏集團算是競爭對手。
沈驚焉的臉色微微一變。
林照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她甚至還微笑着點了點頭。
“是嗎？那要恭喜陳董了。長纓集團實力雄厚，能被他們看上，證明星火直播的潛力確實很大。”
陳福安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本以爲，拋出這個重磅消息，對方至少會表現出慌亂或者急切。可這個女人，冷靜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哪裏哪裏，”陳福安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都是朋友給面子。他們給的條件也很有誠意，全現金收購，價格嘛，也讓我很滿意。”
他故意把“全現金”三個字咬得很重。
這就是赤赤果果赤果果的下馬威。他在告訴他們，我已經有更好的下家了，你們要想談，就得拿出比“更好的下家”還要好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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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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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握着水杯的手，指節有些泛白。他沒想到，他們準備了這麼久，一開局就被人堵死了路。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照。
林照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她只是拉開椅子，從容地坐下，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沈驚焉也坐。
“既然是初步意向，那就說明合同還沒簽，一切都還有變數，不是嗎？”
林照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陳福安剛剛營造出的得意氛圍裏。
“我們今天來，不是想跟長纓集團拼價格的。”
“哦？”陳福安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那你們想拼什麼？”
“我們不想買下您的平臺，陳董，”林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想讓您手裏的股份，變得更值錢。”
陳福安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這種在商場裏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一瞬間就聽懂了林照話裏的意思。
全現金收購，聽起來很美，但那是一錘子買賣。拿錢走人，以後平臺是死是活，都跟他沒關係了。
而這個女人說，要讓他手裏的股份，更值錢。
這意味着，他們要合作，而不是收購。
這直接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最貪婪的那個點。
“林管家的口氣，可真不小啊。”陳福安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高深莫測，“據我所知，驚焉少爺名下，可沒有能跟直播平動的產業吧？”
“我名下是沒有，”一直沉默的沈驚焉，終於開口了。
他翹起二郎腿，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那種屬於頂級玩家的、漫不經心的傲慢，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但我本人，就是這個行業裏，最值錢的IP。”
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嘲弄。
“陳董，你覺得，長纓集團買下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平臺，會派誰來接手？一個剛畢業的MBA？還是一個根本不玩遊戲的數據分析師？”
“他們會給你一份漂亮的PPT，告訴你用戶增長要怎麼做，付費轉化要怎麼設計。”
沈驚焉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陳福安。
“可他們永遠不會懂，爲什麼有的主播能讓土豪一夜刷幾百萬，而有的主播播到死都只有幾個機器人在刷‘666’。”
“他們更不會懂，一個服務器的冠名權，爲什麼能讓兩個頂級公會，在遊戲裏打上三個月的攻防戰，燒掉的錢比你這個平臺的估值還高。”
“因爲他們，都不是玩家。”
沈驚焉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陳福安的心上。
這些話，他聽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他只知道，這個以前他根本瞧不上的小少爺，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自信和掌控力，是他從未見過的。
林照靜靜地坐在旁邊，看着沈驚焉。
這纔是她的計劃。
她負責搭好臺子，而真正的主角，必須是他。
只有他，能用最簡單、最直接，甚至最粗暴的方式，擊穿陳福安這種老油條的心理防線。
“陳董，”沈驚焉重新靠回椅子裏，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長纓集團給你開的價，無非就是想買個空殼子，去資本市場講個新故事。”
“而我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照，“是來幫你把這個平臺，做活，做大。”
“一個是拿一筆快錢走人，另一個，是跟着我們，賺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他頓了頓，最後拋出了致命一擊。
“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