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看着林照臉上那抹發自真心的笑，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癢癢的。
他想再說點什麼，比如“那是當然”或者“你總算開竅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破壞了此刻的氣氛。
最後，他只是清了清嗓子，把視線重新投回電腦屏幕上，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下一個，這個叫‘追風的耗子’，是個技術主播，擅長各種騷操作，粉絲粘性很高，就是人有點……摳門，斤斤計較。”
林照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她湊過來看了一眼資料，聲音也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摳門說明他在意利益，這種人最好辦。”
她迅速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合同裏，把所有獎勵機制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讓他清楚地看到，每多一個粉絲，每多一分鐘直播時長，能給他帶來多少收益。”
“他會比我們自己還上心。”
沈驚焉看着她，看着她重新進入工作狀態後那副專注又迷人的樣子，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跟她一起工作，好像……比打遊戲還有意思。
這一夜，兩人將初步篩選出的三十多名主播的資料全部過了一遍，針對每個人都制定了不同的談判策略和合同要點。
等所有工作告一段落，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照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我去準備早餐，七點鐘，康文先生那邊需要第一份進度簡報。”
“喂，”沈驚焉叫住她，“你不睡會兒？”
“項目初期，時間比睡眠重要。”林照的回答還是那麼標準。
“那你也不能當鐵人啊。”沈驚焉撓了撓頭，彆扭地說，“你去睡，報告我來寫。不就是吹牛……彙報工作嗎？我熟。”
林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晨曦的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的臉上帶着熬夜的疲憊，但眼睛裏卻閃爍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興奮，是投入。
“好。”林照破天荒地沒有反駁，“那辛苦少爺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腳步似乎都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沈驚焉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半天，然後低頭笑了笑，開始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七點整，沈驚焉打着哈欠，把一份寫得“激情澎湃、豪情萬丈”的報告發給了林照。
十分鐘後，林照回了一份修改版。
裏面的形容詞全被刪掉了，只剩下最精準的數據、最清晰的計劃和最冷靜的預期。但核心內容，卻完全保留了沈驚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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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看着那份報告，徹底沒脾氣了。
這女人，簡直就是爲他量身定做的BUG修復器。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進入了一種高速運轉的“戰爭”狀態。
沈驚焉每天的工作就是和那些遊戲大神們語音、視頻，連哄帶騙，威逼利佑。
他發揮了自己在遊戲裏當指揮官的全部才能，時而畫餅充飢，時而稱兄道弟，時而又擺出沈家少爺的架子，軟硬兼施。
而林照，則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無論沈驚焉在前面答應了主播什麼天花亂墜的條件，她都能在半小時內，拿出一份滴水不漏、權責分明的電子合同。
這天下午，沈驚焉正在和一個特別難纏的公會會長語音。
對方是圈內有名的老狐狸，抓着簽約金的支付方式不放，非要求預付百分之五十。
“J神，不是兄弟不信你。但這行水太深，我們公會百十號兄弟都要吃飯，萬一你們平臺……咳，是吧？”
沈驚焉被他磨得快沒耐心了，正要發火，一張便簽紙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是林照寫的，字跡清雋有力。
【告訴他，可以預付。但預付的款項，將從他們公會第一個月的流水禮物中，雙倍扣除。】
沈驚焉眼睛一亮。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瞬間變得強勢起來：“行啊，沒問題。你想要預付款，我給你。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面，這筆錢，算是平臺借給你週轉的。下個月，從你們流水裏雙倍還回來。”
“你要是覺得，你們公會連這點流水的本事都沒有，那就算了。星火不養廢物。”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J神說笑了不是！就按你說的辦！合同發來，我馬上簽！”老狐狸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掛了電話，沈驚焉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林照，眼神裏滿是佩服。
“你怎麼知道這麼說他就會慫？”
“因爲他越是強調兄弟們要吃飯，就越說明他公會的資金鍊很緊張。”林照平靜地分析，“他急需一筆錢來穩住人心，但又不敢拿未來的收益冒險。”
“你這一招，既給了他臺階，又戳破了他的底牌。”
沈驚焉看着她，由衷地說了一句：“林照，你這人……真牛。”
林照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您過獎了，少爺。下一個是誰？”
這種無縫銜接的默契，讓辦公室裏的工作氛圍都變得熱烈起來。
但很快，他們就遇到了一個硬茬。
“Kaiser。”沈驚焉看着手機上那個頭像，眉頭緊緊皺起，“這傢伙，是目前全網遊戲區的流量第一人。”
Kaiser，本名不詳，技術頂尖，長相帥氣，說話又騷又毒，粉絲羣體極其龐大且狂熱。
“我跟他私聊了，他沒回。我讓風起去探了探口風，結果你猜他說什麼？”沈驚焉氣得想笑。
“他說，‘小孩子的過家家遊戲，別來煩我’。”
林照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意料之中。他跟現在的平臺有深度綁定，而且正處於事業巔峯期，不會輕易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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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算了？”沈驚焉有點不甘心。
“不，我們得讓他‘不得不’來。”林照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話音剛落，沈驚焉的手機響了。
是風起打來的，聲音很急：“J神，不好了！那個Kaiser，開直播了！他……他在直播裏點名道姓地嘲諷我們！”
沈驚焉立刻點開了Kaiser的直播間。
畫面裏，那個染着一頭銀髮的男人正坐在豪華的電競椅上，對着鏡頭，笑得一臉輕蔑。
“聽說最近有個什麼‘星火’平臺，在到處挖人？還是華京那個沈家的少爺搞的？”
“笑死我了。一個含着金湯匙出生，遊戲打得還沒我粉絲好的少爺，也想來做直播平臺？”
“我把話放這兒，那破平臺，一個月之內，必倒閉！”
“兄弟們，信我的，千萬別去。跟着這種人混，純屬浪費自己的職業生涯。哦不對，人家那不叫創業，那叫體驗生活。”
他的話引得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Kaiser太敢說了！】
【沈家少爺？就是那個休學的網癮少年？】
【有錢人的遊戲罷了，大家別當真。】
【J.Y.是誰？沒聽過，很厲害嗎？能比K神厲害？】
沈驚焉的臉，一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媽的，他算個什麼東西！老子現在就開直播，跟他對線！”
“坐下。”林照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沈驚焉轉過頭，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裏全是怒火。
“你沒聽見他怎麼說我嗎？說我們！”
“聽見了。”林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視着他的眼睛，“所以，你現在要去跟他對罵，把事情鬧大，讓他獲得更多的關注和流量，然後把他塑造成一個‘不畏資本、敢說真話’的英雄嗎？”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沈驚焉的怒火，瞬間被澆熄了一半。
他愣愣地看着林照，她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裏，此刻卻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少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仗不是這麼打的。”
“那要怎麼做？”沈驚焉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照轉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沈家宅邸的璀璨燈火。
“他不是說，我們是一個月就會倒閉的玩具嗎？”
她回過頭，看着沈驚焉，一字一句地說：
“那我們就用一個月的時間，辦一場全網最盛大的開服典禮。把他踩在腳下，讓所有人都看看，誰纔是真正的王者，誰又是那個只能叫囂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