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舉着手機，鏡頭晃得厲害，背景是白色的牆壁和頭頂慘白的燈管。
和他平時那個設備精良、燈光完美的直播間比起來，此刻的畫面簡直可以用簡陋來形容。
彈幕停滯了一秒，然後以瘋狂的速度刷了起來。
【臥槽！是活的J神！】
【這什麼情況？打不過就掀桌子，直接真人PK了？】
【J神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這背景也太寒酸了！】
沈驚焉看着屏幕上亂七八糟的彈幕，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沉穩一點：“沒被綁架，技術出了點小問題，後臺的兄弟們正在玩命修。”
“十分鐘，我保證。”他又重複了一遍。
“十分鐘搞不定，我J.Y.的名字，以後倒過來寫。”
這話說得又狂又傲，充滿了J.Y.的個人風格。
直播間的觀衆非但沒有不買賬，反而被他這副樣子給逗樂了。
【Y.J？那是什麼鬼名字？有點好笑。】
【J神你別慌，我們等你！就是這手機直播也太晃了，你是帕金森嗎？】
【哈哈哈，J神，你是不是緊張了？耳朵都紅了！】
沈驚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有點燙。
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在幾百萬人面前，用前置攝像頭搞直播，說不緊張是假的。
“晃嗎？”他找了個角落，乾脆靠着牆蹲了下來，“這樣總行了吧？”
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放，靠在牆上，整個人都出現在鏡頭裏。
這下，觀衆看得更清楚了。
他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子隨意地捲到手肘，頭髮有點亂，眼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沒有了平時遊戲大神的光環，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有點疲憊，但依舊帥氣的鄰家大男孩。
【J神你蹲着幹嘛？跟我們一起罰站嗎？】
【有一說一，J神這顏值是真能打，死亡角度都這麼帥。】
“罰站？”沈驚焉挑了挑眉，“誰罰站了？我這是在積攢怒氣值，懂嗎？等會兒上場，直接把煉獄打得叫爸爸。”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彈幕瞬間分成了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行了行了，別吵了。”沈驚焉有點頭疼，“大家也別激動，電子競技，菜是原罪，垃圾話說得再多，上了場還不是得靠實力？”
“有這功夫，不如給他們煉獄祈禱一下，希望他等會兒別被我們打得太慘。”
他一邊說着，一邊百無聊賴地摳着牆皮。
這副吊兒郎當，卻又自信滿滿的樣子，反而讓直播間的氣氛變得異常熱烈。
越來越多的人涌了進來，在線人數竟然比黑屏前還要高。
……
指揮中心裏，林照一直站在沈驚焉身後不遠處。
她通過自己的手機，默默地看着他直播畫面裏的一切。
看着他從一開始的侷促不安，到後來的遊刃有餘。
看着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撫住了幾百萬躁動的觀衆。
“林總，”技術主管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激動，“備用服務器切換成功！流量清洗系統啓動，攻擊流量正在被攔截！我們扛住了！”
“很好。”林照的目光沒有離開手機屏幕，“主直播流什麼時候能恢復？”
“最多五分鐘！五分鐘後，畫面就能切回來！”
“通知公關組，準備發佈恢復公告。”林照冷靜地吩咐道，“還有，查清楚攻擊源頭。”
“是！”
佈置完一切，林照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看着手機屏幕裏那個蹲在牆角，還在跟彈幕互懟的沈驚焉，眼神有些複雜。
她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低估了他。
他不是一塊需要打磨的璞玉，他本身就是一塊鑽石，只是之前被灰塵矇蔽了光芒。
而現在，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喂，”沈驚焉的聲音忽然從手機裏傳來，“別光看着啊，過來幫我拿一下手機，手痠了。”
林照愣住了。
她這才發現，沈驚焉正通過手機前置攝像頭，看着她這個方向。
直播間裏幾百萬觀衆的目光，也瞬間聚焦到了她身上。
雖然鏡頭裏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穿着黑色西裝的身影。
【臥槽！J神在叫誰？】
【是那個聲音很好聽的助理小姐姐嗎？】
【J神，你這是公然在直播間使喚員工啊！資本家的醜惡嘴臉！】
沈驚焉看着彈幕，嘴角一勾：“什麼資本家？我這是合理利用資源。”
林照：“……”
她沉默了兩秒，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她沒有去接沈驚焉的手機，而是從旁邊拖過來一個空紙箱，把手機穩穩地架在了上面。
“高度和角度都調試好了。”她看着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還有三分鐘，直播流恢復。”
“收到。”沈驚焉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他重新看向鏡頭，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認真了起來。
“好了，兄弟們，閒聊時間結束。”
“後臺通知我，三分鐘後，比賽正式開始。”
“感謝各位的等待，也感謝那個想搞我們的人，給我們送了這麼大一波熱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神銳利。
“J.Y.戰隊，準備登場。”
“等着看我們，如何拿下第一場勝利吧。”
他說完，便直接掐斷了手機直播。
幾乎是同一時間，星火平臺的主直播畫面，瞬間亮起。
中斷了近十分鐘的開幕式，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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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央，是“星火盃”酷炫的LOGO，激昂的戰歌隨之響起。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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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剛纔J神的個人直播太頂了！路轉粉！】
【J神最後那段話帥爆了！幹就完了！】
【J.Y.加油！衝啊！】
彈幕的熱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高漲。
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不僅沒有搞垮他們，反而成了一次最成功的賽前預熱。
指揮中心裏，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甚至有人忍不住小聲歡呼起來。
林照看着主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緊握的拳頭，也終於緩緩鬆開。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沈驚焉。
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主控臺前，戴上了耳機，正在跟他的隊員進行最後的戰術溝通。
“第一場，打得兇一點，不要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風起，你負責切後排，別管前排的肉盾，直接秒掉對面的核心輸出。”
“記住，我們是主場作戰，氣勢上不能輸。”
他的聲音冷靜而果斷，完全沒有了剛纔直播時的吊兒郎當。
那一刻的沈驚焉，像一個真正的將軍，在指揮着他的千軍萬馬。
林照靜靜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她忽然覺得，沈家主讓她來“磨”這塊石頭，或許，也是想讓她看看，這塊石頭真正的樣子。
“第一場比賽，J.Y.戰隊，對陣，煉獄戰隊！”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指揮中心。
“現在，讓我們進入BP環節！”
大屏幕上，出現了兩支戰隊的選擇界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戰鬥，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