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棠有些惱羞成怒,“這麼難吃還吃什麼?”
說着就要把西紅柿雞蛋往垃圾桶倒。
“誰說難吃了,我不都說好吃嗎?”顧景淮一把摁住她,“再說了,這也算你第一次下廚,比什麼山珍海味不難得?”
林亦棠身形僵了一下。
原來他是因爲這個。
但其實,這不是林亦棠第一次下廚。
林亦棠第一次下廚的時候,還是在高三上學期。
某個上午,一向要來林家接林亦棠一起上學的顧景淮卻突然無緣無故聯繫不上人了。
林亦棠急的不行,翹了半天課專門跑到顧家去找他,陶玉蘭才猶猶豫豫的告訴她,顧景淮受傷了,人在醫院裏。
周怡勸她先好好上學,家裏有人照顧,但林亦棠還是放心不下,特意跟家裏保姆學煮了皮蛋瘦肉粥,專門送到醫院去看他。
但那時候顧景淮傷的比她想象中還重,聽說被捅了好幾刀,人還躺在監護室。
她到病房的時候看到護士匆匆忙忙跑出來,說病人生命體徵下降,需要輸血,她當時就攔住了她。
“我跟他是一樣的血型,你們輸我的血。”
“你也是O型血?”
那時候護士看她瘦,又看着年輕像個學生,還不敢抽她的血。
但情況緊急,醫院的血庫的O型血這兩天剛好被兩個車禍病人用的只剩400CC的餘量,林亦棠還專門打電話回家,當着護士的面給徐靜文打了電話,確認了監護人同意,護士才匆匆忙忙的拉着她去了獻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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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景淮需要的血量至少也要1000CC,林亦棠不知道哭着求了多久,還給對方塞錢,護士才勉強同意抽她600CC的血量,而常規獻血最大獻血量不得高於400CC,其實這已經是很冒險的行爲了。
但好在1000CC的血量輸下去,顧景淮的生命體徵終於平穩,不過也還是昏迷了三天三夜,於是林亦棠熬的那桶皮蛋瘦肉粥他最終也還是沒喝上。
因爲抽600CC的血太冒險,林亦棠做了這個好人好事還不敢跟顧景淮說,說了免不了一頓臭罵。
因爲那時候林亦棠百分之百的確信,顧景淮一定把她的生命看的比她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而且她獻完大量血後,有好幾個月身體都很虛弱,抵抗力也下降,生了不少病,她就更不敢說了。
雖然她很好奇顧景淮當初發生了什麼,但她也不敢問,生怕他看出什麼端倪。
好在他出院後,也跟她扯了個謊,說那幾天心情不好去旅遊了,林亦棠就算滿肚子好奇,也只敢憋着,假裝相信了他的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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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這件事,林亦棠莫名慘淡的笑了下。
曾經他們互相都怕對方擔心,所以彼此撒謊。
可那卻是他們感情最純粹最坦誠的時光。
放到現在,就算他們彼此心裏藏着祕密,也未必是爲了對方。
“發什麼呆呢,吃飯啊。”顧景淮往她碗裏夾了一塊辣子雞,“都是你愛吃的。”
林亦棠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辣子雞,默默的夾起來送到嘴裏。
不得不說,顧景淮做飯的手藝是沒得挑的,色澤金黃的辣子雞伴着辣椒的香味還有芝麻的點綴,一口就香的她食欲大開。
她默默扒飯,心裏想着那600CC安慰自己就算爲了那一次的救命之恩,她就是吃他兩頓飯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顧景淮則就着她剛剛煮的那碗半生不熟的米飯,拌着她的番茄炒蛋,也吃的津津有味,連那盤焦了半邊的可樂雞翅還有帶沙的涼拌花甲也吃的一點不含糊。
林亦棠莫名看他一眼,“吃不下別吃了,別食物中毒。”
這次沒有保姆阿姨的指導,她對自己的廚藝很不自信。
況且當年那壺保姆阿姨指導的皮蛋瘦肉粥她自己也沒嘗,顧景淮也沒吃上,她現在有點懷疑是不是那桶粥其實也挺難喝的。
“怎麼了?擔心我?”顧景淮忽的停了筷子,端着碗坐到她身側,傾身興沖沖的看向她,“是不是發現其實你老公還是有優點的?”
“想多了,前夫哥。”林亦棠嫌棄的離他遠一點,“我是怕你吃出什麼問題又賴上我。”
“嘖。”顧景淮皺了眉,“別叫那麼難聽,林亦棠我提醒你,離婚證還沒領呢,我現在還是你老公。”
她皮笑肉不笑,“你吃不吃,不吃滾出去?”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顧景淮挑眉,“我不來你能吃上這麼好吃的飯?”
“那你端走。”林亦棠撂下筷子。
“別別別,你吃,我不說話了行吧?”
林亦棠白他一眼,“吃完趕緊走,下次竈壞了回你顧家蹭飯去,別來我這。”
顧景淮臉垮了下來,“寶貝,你說話真的有點傷人了。”
“那你找不傷人的去,”林亦棠怡然自得的繼續幹飯,“我就這樣,這輩子就這樣。”
“我不找,我等你。”顧景淮這次沒看她,也低頭刨飯,“我就喜歡傷人的,就這麼踐,這輩子都這麼踐。”
林亦棠:“……”
真的懶得理他。
吃完一頓飯,顧景淮本來想站起來刷碗,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林亦棠就坐他身邊,下意識瞥了一眼。
林知桃打來的。
他沒看她,面不改色的接通,“林知桃,我再提醒你一次,有事找你爸媽,我不是你爹……”
對面好像說了什麼,他臉色沉了下來。
掛斷電話,顧景淮起身,“碗放着別動,我晚上回來刷。”
“滾吧。”林亦棠端了兩個盤子,徑直走向廚房。
這一次顧景淮沒死皮賴臉的跟上來解釋,她進廚房沒一會兒,門口就傳來了關門聲。
他走了,餐廳剩下一桌狼藉。
林亦棠面無表情的走出來,一件件把碗盤收了,把廚餘倒垃圾桶,然後開着水龍頭,挨個慢慢的擦洗油膩的碗盤。
她從前二十五年,真沒洗過一次碗,這是頭一次。
洗碗海綿沾了洗潔精也還是沒能完全除掉手指上黏膩的油感。
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也的確不太適應。
但她還是一件一件,仔細的擦洗着。
直到所有的碗盤都變得光潔如新,林亦棠又擠出洗手液一遍一遍的洗去手上的不適。
不適應多做幾次就適應了,不喜歡也要學着接受。
顧景淮的出現只是意外,她不會容忍他一直這樣沒有邊界的親入她的生活。
沒有庇護,沒有陪伴,沒有人替她再包辦一切。
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要學會去過這樣的日子。
這樣獨立,艱辛,又自由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