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房間,她靠在門後,手還捂着莫名發燙的臉頰。
失控了。
林照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
她看着院子裏被月光勾勒出輪廓的花草,深呼吸。
冷靜,林照。
他只是一個二十一歲的,剛剛贏得人生中第一個重要獎項,情緒有些上頭的年輕僱主。
而你,是他的管家,一個專業的、以拿錢辦事爲己任的職場人。
退休金還沒攢夠百分之七十五,不能有任何計劃外的變數。
對,就是這樣。
她在心裏給自己做完了思想工作,感覺那股熱意終於褪去。
但心臟那一下下的,不合規矩的跳動,卻像是忘了該怎麼恢復正常頻率。
……
第二天一早,林照像往常一樣,六點半準時起牀。
她換上熨燙平整的管家制服,一絲不苟地盤好頭髮,重新變回那個無懈可擊的林總監。
走進餐廳時,她已經提前讓廚房準備好了今日的早餐:歐式簡餐,搭配新鮮果汁和牛奶,營養均衡,符合沈家一貫的標準。
她正檢查着餐具的擺放,就聽見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還伴隨着不成調的口哨。
沈驚焉穿着一身休閒的衛衣長褲,頭髮蓬鬆,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我很高興”的氣場。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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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林管家。”他的聲音裏帶着笑。
“少爺,早上好。”林照微微頷首,表情和語氣都恢復到了完美的職業水準。
沈驚焉拉開椅子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然後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管家,今天我想吃點甜的。”
林照動作一頓,面不改色地回答:“好的,需要甜粥還是法式吐司?”
“嗯……”沈驚焉拖長了聲音,像是在認真思考,“就……酒釀圓子吧,要加桂花糖。”
林照:“……”
大清早的,誰家正經早餐吃這個?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傢伙就是故意的。
看着他那副“我就是來找茬但你必須滿足我”的得意樣子,林照心裏默默吐槽:幼稚。
但她的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好的,廚房沒有現成的酒釀,現在做可能需要四十分鐘,您能等嗎?”
“能啊。”沈驚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冠軍有特權,對吧?”
“當然。”林照點了下頭,轉身走向廚房,波瀾不驚地吩咐廚師另外準備。
沈驚焉就這麼撐着下巴,看着她有條不紊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發現,逗她,比打遊戲有意思多了。
看她明明心裏已經開始吐槽,卻還要維持專業冷靜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四十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散發着桂花香氣的酒釀圓子被端上了桌。
沈驚焉心滿意足地吃着他的“冠軍特權早餐”,林照則將一個文件夾放在了他手邊。
“這是後天晚宴和下週專訪的資料。”
沈驚焉的勺子停住了,哀怨地擡起頭:“林管家,我還在休假。”
“從您拿到冠軍獎盃的那一刻起,您的假期就結束了。”林照無情地打破他的幻想,“現在,您的身份是星火平臺的最大IP和未來的掌舵人,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時休學的網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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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你這話說得真傷人。”沈驚焉嘀咕了一句。
“不看。”他往椅子上一靠,耍起了無賴,“我現在要休息,拒絕一切工作。”
林照推了推眼鏡,“這是幫你鞏固勝利果實,實現個人價值變現的重要環節。”
沈驚焉被她噎得死死的。
他發現自己現在完全拿這個女人沒辦法。
跟她講道理,她比你更有理。
跟她耍賴,她能一句話把你噎回去。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餐廳門口傳了過來。
“喲,我們的冠軍小少爺,這是在跟林管家鬧脾氣呢?”
柳沁穿着一身真絲睡袍,踩着柔軟的拖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她化着精緻的淡妝,看上去容光煥發,只是眼底那份審視,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她走到餐桌旁,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目光在沈驚焉和林照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驚焉啊,這次可真是給咱們沈家爭光了。”柳沁的語氣帶着幾分誇張的讚歎,“你爸爸昨天都跟我念叨了,說你長大了,懂事了。這可多虧了林管家,真是我們沈家的大功臣。”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沈驚焉,又把功勞恰到好處地分給了林照,聽上去像是一個明事理的繼母。
但林照卻敏銳地感覺到了話語裏的那根刺。
沈驚焉也聽出了那份不對味。他皺了皺眉,沒說話。
“林管家確實是個人才。”柳沁端起傭人剛爲她倒好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我聽說,林管家之前是在麥肯錫做事的?那種地方出來的人,眼界就是不一樣。不像我們這些成天待在家裏的人,只知道花錢享受,一點價值都創造不了。”
她這番話,看似自嘲,實則是在劃清界限。
我們,你們。
她是沈家的女主人,而林照,是來創造價值的“打工人”。
林照神情不變,微微頷首:“柳女士過獎了,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
“哎,怎麼能是分內工作呢?”柳沁放下水杯,手輕輕搭在桌面上,露出手腕上那只價值不菲的翡翠鐲子,“我聽說,現在平臺估值翻了這麼多,林管家這筆分紅,怕是比我們沈家一年的開銷都多了吧?”
這話一出,餐廳裏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柳沁的臉上依然掛着溫和的笑,但說出的話,卻像一把軟刀子,直直地戳向林照。
她在暗示,林照做這一切,不過是爲了錢。她的所有付出,都可以用那一筆鉅額的分紅來衡量。
沈驚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林照卻搶先一步,微笑着看向柳沁,語氣平靜得像在做一次項目彙報。
“是的,柳女士。當初和先生簽訂的協議裏,確實包含了基於項目增值的浮動分紅條款。”
她坦然地承認了。
“這既是對我工作成果的激勵,也是一種風險共擔的機制。幸運的是,在少爺的卓越領導下,項目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功。這證明了先生當初的決策富有遠見,也證明了少爺在商業上的巨大潛力。”
她的一番話,輕描淡寫地將柳沁的刁難,變成了對沈家父子的吹捧。
柳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林照竟然像個滑不溜丟的泥鰍,根本抓不住把柄。
“是嗎?”柳沁的語氣冷了幾分,“看來,林管家不僅會幫驚焉打遊戲,更會幫他賺錢啊。有這麼一位能幹的管家,我們驚焉以後怕是都離不開你了。”
這句話的暗示意味更濃,幾乎是在明說林照別有居心。
一直沉默的沈驚焉,終於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拿在手裏拋了拋,眼神卻看着柳沁,似笑非笑。
“那當然。”他乾脆利落地說,“畢竟我的KPI,還指望着林總監呢。”
他頓了頓,拿起水果刀,開始不緊不慢地削蘋果。
“再說了,”他頭也不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我爸花大價錢請回來的人才,要是因爲一些閒言碎語就走了,那虧的,可是我們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