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焉削蘋果的動作很慢，刀鋒在果皮上游走，一圈圈薄薄的果皮落在盤子裏。
柳沁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她輕笑一聲：“驚焉說得對，林管家確實是個人才。”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我就是隨便聊聊，你們繼續用餐吧。”
說完，她踩着拖鞋離開了餐廳，背影帶着幾分不甘。
等她走遠，沈驚焉才擡起頭，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林照。
“給。”
林照看着那個被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這就是沈家小少爺的手工水準？”
“別挑剔，能吃就行。”沈驚焉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這是感謝你剛纔幫我擋槍的獎勵。”
林照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很甜。
“不過，”沈驚焉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她剛纔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有。”林照搖搖頭，“職場上這種試探很常見，我習慣了。”
沈驚焉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確認她確實沒受影響，這才放心。
“那個文件夾，我看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資料，“陳福安那邊沒問題，但是下週的專訪…”
“怎麼了？”
“五家媒體，我能不能只選三家？”沈驚焉試探性地問，“剩下兩家改成書面採訪？”
林照放下蘋果，認真地看着他：“理由？”
“累。”沈驚焉說得理直氣壯。
“駁回。”林照毫不猶豫，“現在是你個人品牌塑造的關鍵期，每一次露面都是價值變現的機會。”
沈驚焉嘆了口氣，知道跟她講條件是沒用的。
“對了，”林照忽然想起什麼，“康文剛纔發消息，說有個新情況需要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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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康文就出現在餐廳門口。他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少爺，林總監，有個好消息。”
康文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昨天晚上，又有兩個董事主動聯繫我了。”
林照和沈驚焉對視一眼。
“誰？”沈驚焉問。
“李明華和張偉東。”康文報出兩個名字，“他們都想約時間見面，說是要商量合作的事。”
林照在心裏快速回憶着這兩個人的資料。
李明華，五十二歲，手裏有百分之八的股份，在集團主要負責海外業務。性格謹慎，做事穩重，屬於那種不會輕易站隊的人。
張偉東，四十六歲，股份百分之六，主管集團的房地產板塊。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跟風，哪邊聲勢大就往哪邊靠。
“他們約的什麼時間？”林照問。
“李董約的是這週五下午，張董約的是下週二晚上。”康文回答。
沈驚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這麼積極，看來我們這次真的火了。”
“不只是火了，”林照糾正他，“是讓他們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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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機，調出一個表格給兩人看。
“星火平臺現在的估值，已經達到了八十億。按照目前的增長勢頭，年底前突破一百億沒有問題。”
康文倒吸一口涼氣：“一百億？”
“保守估計。”林照點點頭，“如果後續運營得當，這個數字還會更高。”
沈驚焉看着那串數字，心情複雜。一年前，他還是個被家裏人嫌棄的網癮少年。現在，竟然成了價值百億項目的核心。
“那我們怎麼安排？”他問林照。
林照思考了一下：“李明華比較難搞，他這個人疑心重，不會輕易相信任何承諾。張偉東相對簡單，給他看到足夠的利益就行。”
“所以？”
“先見張偉東。”林照做出決定，“他如果能拿下，會給李明華造成壓力。畢竟沒人想錯過這樣的機會。”
康文點點頭：“我明白了，那我去重新安排時間。”
“等等。”沈驚焉叫住他，“張偉東那邊，我想換個地方見面。”
“哪裏？”
沈驚焉想了想：“就在星火平臺的總部。讓他親眼看看我們現在的規模。”
林照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好想法。眼見爲實比任何數據都有說服力。”
康文記下了這個安排，正要離開，沈驚焉又叫住了他。
“康叔，幫我查一下張偉東最近的投資情況。特別是有沒有什麼急需資金的項目。”
“好的，少爺。”
等康文走後，餐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驚焉看着林照，忽然問：“你覺得，我們能拿下幾個董事？”
“保守估計，七個。”林照回答得很肯定。
“這麼有把握？”
“人性很簡單。”林照放下手機，“無非是利益、恐懼和虛榮心。我們現在有利益可以給，有成功案例可以展示，剩下的就是讓他們害怕錯過機會。”
沈驚焉笑了：“林總監，你這話說得，好像把人心都看透了。”
“職業習慣。”林照淡淡地說，“做項目管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最難搞的不是這些董事。”
“那是誰？”
“你爸。”林照直視他的眼睛，“他纔是最終決策者。就算我們拿下所有董事的支持，如果他不點頭，一切都是白費。”
沈驚焉的表情暗了下來。
這個問題，他一直在逃避。那個男人對他到底是什麼態度，他到現在都摸不清楚。
“一步步來吧。”他最後說，“先把董事會搞定，其他的以後再說。”
林照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她知道，這個話題對沈驚焉來說太沉重了。
“對了，”沈驚焉忽然想起什麼，“昨天晚上的酒，還有嗎？”
“怎麼，還想喝？”
“不是。”沈驚焉搖搖頭，“我想送一瓶給陳福安，明天晚上的飯局用。”
林照挑了挑眉：“你這是要賄賂他？”
“什麼賄賂，這叫禮尚往來。”沈驚焉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那酒本來就是慶祝用的，現在用來慶祝我們的合作，很合適。”
林照被他的邏輯逗笑了：“行，你說了算。”
就在這時，沈驚焉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
“誰的電話？”林照問。
沈驚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才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只說了四個字：“明天見一面。”
然後就掛了。
沈驚焉拿着手機，怔怔地看着已經黑掉的屏幕。
“你爸？”林照問。
“嗯。”沈驚焉點點頭，“他明天要見我。”
餐廳裏忽然安靜下來。兩人都知道，這個電話意味着什麼。
那個一直隱身幕後的男人，終於要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