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沈驚焉準時出現在沈家的書房門口。
他已經有一年多沒進過這個房間了。
他深呼吸,推門而入。
沈承翼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聽到門響,他擡起頭,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放下手裏的東西。
“坐。”
沈驚焉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人之間隔着一張寬大的紅木桌。這個距離,剛好夠他們避免任何可能的身體接觸。
“比賽看了。”沈承翼開口,語氣平靜,“不錯。”
這兩個字,比任何華麗的讚美都要重。沈驚焉心裏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但臉上保持着平靜。
“運氣好。”他回答。
“運氣?”沈承翼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指揮調度、戰術安排、臨場應變,這些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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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焉沒想到他居然看得這麼仔細,愣了一下。
“林管家教得好。”
“她教你商業理論,但用在什麼地方,怎麼用,這是你的能力。”沈承翼靠在椅背上,“沈家的孩子,不會比任何人差。”
這句話讓沈驚焉的喉嚨有些發緊。
二十一年來,他聽過無數次別人誇他聰明、有天賦,但從這個男人嘴裏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現在說說星火的事。”沈承翼話鋒一轉,直奔主題,“董事會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沈驚焉心裏一頓。
“陳福安昨天晚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一口一個商業奇才,誇得天花亂墜。”沈承翼的語氣帶着一絲玩味。
沈驚焉苦笑。看來陳福安那傢伙是真的激動壞了。
“還有趙恆,突然對集團的數字媒體板塊表現出濃厚興趣,主動要求參與相關項目的決策。”沈承翼繼續說,“這些人的小心思,比玻璃還透明。”
沈驚焉覺得自己像個被當場抓住偷糖的小孩,不知道該說什麼。
“緊張什麼?”沈承翼看着他的表情,“我又沒說這是壞事。”
“啊?”沈驚焉有點懵。
“董事會確實需要整頓。”沈承翼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這些年,有些人坐在位置上不做事,光想着分紅。集團發展停滯不前,他們倒是分得挺開心。”
沈驚焉漸漸明白了什麼。
“您是故意的?”
“我給你一個平臺,給你資源,剩下的看你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沈承翼的聲音很平靜,“現在看來,你做得比我預期的要好。”
原來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內。星火項目、林照的到來、甚至董事會的那些人…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成功?”沈驚焉問。
“不知道。”沈承翼搖頭,“但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只是看你願不願意用。”
父子倆沉默了一會兒。
“那現在呢?”沈驚焉問,“您打算讓我繼續下去?”
“當然。”沈承翼站起身,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不過有幾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不能用非正當手段。董事會的人雖然各有心思,但他們都是集團的股東,不能損害他們的合法權益。”
沈驚焉點頭。這個他理解。
“第二,速度要快。這種事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半年內,我要看到結果。”
“第三…”沈承翼轉過身,看着兒子,“不能讓林管家承擔任何風險。”
這個條件讓沈驚焉有些意外。
“您這是…”
“她是我請來的人才,不是你的擋箭牌。”沈承翼的語氣變得嚴肅,“如果因爲這件事讓她受到任何牽連,整個計劃立刻停止。”
沈驚焉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我明白了。”
“那就去做吧。”沈承翼重新坐回書桌後,“記住,你現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沈家的名聲。”
沈驚焉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
“爸。”
這是他多年來第一次主動叫這個稱呼。
沈承翼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下。
“嗯?”
“謝謝您相信我。”
“我一直相信你。”沈承翼的聲音很輕,“只是在等你相信自己。”
……
從書房出來,沈驚焉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二十一年的心結,竟然就這樣解開了。原來那些他以爲的冷漠和忽視,都是另一種形式的關懷。
林照正在客廳裏用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聽到腳步聲擡起頭。
“談得怎麼樣?”
“比預期的要順利。”沈驚焉在她旁邊坐下,“他早就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林照挑了挑眉:“意料之中。以沈先生的能力,瞞過他的可能性很小。”
“你早就猜到了?”
“有懷疑。”林照合上電腦,“不過這樣更好,至少不用擔心後續的麻煩。”
沈驚焉點點頭,然後問:“張偉東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基本資料已經整理好了。”林照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重點是這個人很現實,只看利益,不看情面。”
沈驚焉翻開文件,裏面詳細記錄了張偉東的個人信息、投資偏好、近期財務狀況等等。
“他最近在做什麼項目?”
“一個商業地產項目,但資金鍊有問題。”林照指着文件中的一頁,“預計還需要三千萬的流動資金,但銀行那邊審批很嚴格。”
“所以他急需現金。”沈驚焉明白了,“我們正好可以幫他解決這個問題。”
“沒錯。”林照點頭,“星火平臺現在不缺投資方,隨便拉幾個進來,給他一個優質項目的投資機會不難。”
沈驚焉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
“林總監,我發現你這套三分法則挺好用的。”
“什麼三分法則?”
“把董事會分成三類人:純粹利益主義、保守穩健派、還有…”他想了想,“牆頭草。”
林照被他的總結逗笑了:“這個分類方法,確實簡單粗暴。”
“但很有效。”沈驚焉說,“陳福安是第一類,張偉東也是。這種人最好搞定,給錢就行。”
“那第二類呢?”
“李明華那樣的,要用數據和邏輯說服他們。”沈驚焉思考着,“第三類最麻煩,他們哪邊都不想得罪,需要給他們製造一點壓力。”
林照讚許地看着他:“看來你已經掌握了這套理論的精髓。”
“都是跟林老師學的。”沈驚焉笑着說,“不過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萬一這些人都搞定了,但最後還是失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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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就說明我們對形勢的判斷有誤。不過…”
“不過什麼?”
“你父親既然讓你去做,就不會讓你失敗。”林照的語氣很肯定,“沈先生這種級別的人,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沈驚焉想起剛纔父親說的那些話,心裏也踏實了不少。
“那我們就按計劃進行。”他站起身,“明天見張偉東,後天見李明華。一個月內,把能拉攏的人全部拉攏到位。”
“收到。”林照重新打開電腦,“我去安排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看着她重新投入工作的樣子,沈驚焉忽然問:“林管家,你累不累?”
“還好。”林照頭也不擡地回答,“這比我之前做的項目輕鬆多了。”
“那就好。”沈驚焉在心裏默默補充:等忙完這陣子,一定要給你放個長假。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林照現在肯定會用各種KPI和投入產出比的理論來反駁他。
還是等時機成熟了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