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剛準備把張偉東的資料歸檔，就感覺身邊的沙發猛地陷下去一塊。
沈驚焉長手長腳地往旁邊一坐，整個人都舒展開，像只曬足了太陽的大貓，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
“林總監，”他拖長了聲音，“我今天跟我爸進行了一場世紀和解，促成了沈家長達二十年的和平協議，你作爲我的首席項目負責人，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林照頭也沒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將文件保存加密。
“哦？那沈總想要什麼表示？”
他湊過去，腦袋伸到她電腦屏幕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夾：“嘖嘖，林管家，你的生活裏是不是只有工作？退休計劃、KPI、盡職調查……就沒有點別的？”
“有。”林照終於停下手裏的活，轉頭看他。
兩人離得極近，沈驚焉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和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裏，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比如？”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
“比如，”林照一本正經地說，“思考如何提高你的工作效率，好讓我早日完成退休計劃。”
“……”
沈驚焉挫敗地靠回沙發上，抓了抓頭髮。
他算是發現了，想在言語上佔林照的便宜，比打贏一場決賽還難。
他泄憤似的拿起茶几上的一個蘋果，學着昨天的樣子，拿起水果刀笨拙地削了起來。
客廳裏一時間只剩下刀鋒刮過果皮的“沙沙”聲。
“明天見張偉東，你緊張嗎？”林照忽然開口。
沈驚焉削蘋果的動作一頓，差點削到手。他擡起頭，看到林照正看着他，眼神裏沒有了剛纔的調侃，多了幾分認真。
“有什麼好緊張的。”他嘴硬道，“一個見錢眼開的投機分子而已。”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林照說，“以後你會遇到更多這樣的人。”
“所以呢？林老師又要給我上課了？”
林照搖了搖頭：“我只是想提醒你，對付這種人，最重要的是讓他覺得，跟你合作的利益，遠大於他自己單打獨鬥的風險。”
沈驚焉不說話了，低頭繼續跟手裏的蘋果作鬥爭。
林照看了他一眼，補充道：“我已經讓康文去準備了。明天你帶張偉東參觀星火總部的時候，技術部會展示我們最新的用戶增長模型和商業變現渠道的DEMO。”
她頓了頓，“財務部也準備了一份簡報，關於平臺未來三年的盈利預測。數據，永遠比口頭承諾更有說服力。”
沈驚焉手裏的刀停了下來。
他看着她，忽然覺得，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好像確實沒什麼好緊張的。
她總是能想到他前面，把他可能會遇到的所有問題，都提前鋪好路，準備好解決方案。
“林照。”
“嗯？”
“你以前在麥肯錫，是不是也這麼……照顧你的客戶？”他問得有些彆扭。
林照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不。我只會給他們提供方案A、B、C，並告知每個方案的風險和收益，至於他們選哪個，後續怎麼執行，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那我呢？”沈驚焉脫口而出。
林照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似乎又超綱了。
她該怎麼回答？說因爲他是她的“項目”，是她退休金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必須全程跟進，確保萬無一失？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過於冰冷。
看着他那雙帶着探究和期待的眼睛，林照避開了視線，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因爲沈先生付了我很高的薪水，我需要提供對等的服務。”
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職業的回答。
沈驚焉心裏莫名有點失落，但隨即又笑了起來。
“行吧。”他將那個被削得像狗啃過的蘋果遞給她，“服務費。”
林照看着那個坑坑窪窪的蘋果，又看看他一臉“快誇我”的表情，沒忍住，嘴角彎了彎。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還是挺甜的。
“明天你要穿正裝。”林照提醒他，“我已經讓服裝師把西裝送到你房間了，記得提前試一下。”
“知道了。”沈驚焉不耐煩地揮揮手，“林管家，你比我媽還囉嗦。”
“這是專業。”
“好好好，專業。”沈驚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爲了明天能有好狀態，本少爺要去打兩把遊戲放鬆一下。”
說着，他轉身就朝樓上走去。
“等等。”林照叫住他。
“又怎麼了，林總監？”他回頭，一臉無奈。
“你的遊戲設備，我已經讓康文收起來了。”
沈驚焉的表情瞬間凝固：“你說什麼？”
“在拿下董事會之前，你所有的娛樂活動都必須爲工作讓路。”林照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容置疑，“這是爲了確保項目能順利進行。”
“林！照！”沈驚焉咬牙切齒地從樓梯上衝下來，幾步就站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滿是控訴。
“我抗議！”
“抗議無效。”林照仰頭看着他，氣勢上絲毫不輸。
沈驚焉瞪着她，胸口劇烈起伏。他發現自己現在完全被這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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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對峙着，空氣彷彿都變得緊張起來。
過了好半天，沈驚焉才泄了氣。
“算你狠。”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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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那副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林照心底的那點笑意，終於沒憋住，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
“好了，”她放緩了語氣，“我讓廚房給你準備了宵夜，吃完早點休息。明天是一場硬仗。”
沈驚焉看着她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笑，心裏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消了。
他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不討厭被她管着了。
甚至……還有點該死的享受。
“吃什麼？”他不情不願地問。
“你昨晚沒吃上的陽春面。”
……
第二天下午，星火平臺的總部。
張偉東坐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逐漸變成了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剛剛看完了技術總監展示的用戶數據和財務總監做的盈利預測。
那些不斷攀升的曲線和驚人的數字，像一記記重拳，砸在他的心上。
他做夢都沒想到，當初陳福安手裏那個半死不活的直播平臺，在沈家小少爺手裏，竟然能脫胎換骨，變成一只下金蛋的母雞。
“張董，”沈驚焉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語氣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您覺得，我們這個平臺，未來一年的估值，能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