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的後半程，柳沁和沈鴻徹底淪爲了背景板。
兩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卻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畢竟，誰也不敢去質疑一個價值一億的項目，更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承擔惹怒沈家主、攪黃項目的責任。
飯局在一片詭異的安靜中結束。
林照放下碗筷，起身準備離開。
“林總監。”
沈驚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態從容。
“明天上午九點，把技術部的核心成員名單和資料給我。另外，幫我約康文，我要和他談談最高權限的事。”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安排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工作，彷彿下午兩人之間那場冰冷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好的，沈總。”林照點頭應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餐廳，留下柳沁和沈鴻面面相覷，眼神裏充滿了憋屈和不甘。
走在通往各自房間的迴廊上，兩人之間隔着半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剛纔，謝謝你。”林照看着地面，輕聲說。
她知道，他那番話，與其說是說給柳沁和沈鴻聽的，不如說是說給她聽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給她撐腰，給她一個無人敢質疑的身份。
“謝我什麼？”沈驚焉懶洋洋地靠在牆上，“謝我給你畫了個一億的大餅，讓你接下來加班加到天昏地暗？”
林照擡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帶着促狹笑意的眼睛。
“爲一億的項目加班，是我的榮幸。”她學着他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
沈驚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就算穿着最刻板的職業套裝，說出的話也帶着一種莫名的趣味。
“行了，早點休息吧，林總監。”他直起身，朝自己房間走去，“別忘了，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看着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林照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熱。
……
夜深了，整個沈家宅邸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花園裏的地燈，還亮着幽微的光。
口乾舌燥。
她決定去樓下廚房倒杯水。
巨大的廚房裏只開着一盞小燈，光線昏暗。
林照剛走進門，就看到一個高瘦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冰箱前，拉開門，探着腦袋往裏翻找。
“沈總？”林照試探着開口。
那人影明顯被嚇了一跳，手裏的東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沈驚焉直起身，轉過頭來，臉上帶着一絲被抓包的尷尬。他身上穿着鬆垮的睡衣，頭髮亂蓬蓬的，腳上趿拉着一雙拖鞋，完全沒有了白天那副運籌帷幄的少爺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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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林總監，這麼晚還不睡？”他若無其事地關上冰箱門，用腳尖把掉在地上的那盒酸奶往旁邊踢了踢。
“下來喝水。”林照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杯水，“您呢？夢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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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餓了，不行嗎？”沈驚焉理直氣壯地反問。
他拉開一張吧檯椅坐下，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地伸着，“下午跟你討論項目，耗費了太多腦細胞，需要補充能量。”
林照喝了口水，沒接他這茬。
“冰箱裏有廚師留的三明治，還有水果。”她說。
“不想吃那個。”沈驚焉撇撇嘴，眼神在廚房裏四處打量，最後落在了竈臺旁邊的櫥櫃上。
“喂，林照。”他忽然開口。
“嗯？”
“還有沒有上次那種功能飲料？”
林照愣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下午在遊戲房，他丟給她的那罐飲料。
“沒有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謊，“那種飲料對身體不好，我建議您少喝。”
“嘖，管家婆。”沈驚焉小聲嘀咕了一句。
廚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冰箱壓縮機發出的輕微嗡鳴。
林照靠在流理臺上，慢慢地喝着水。沈驚焉則撐着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腿。
“你好像，”沈驚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寧靜，“總是在工作。”
“我是管家，工作就是我的生活。”林照的回答滴水不漏。
“是嗎？”他側過頭看着她，昏暗的光線讓他眼神顯得格外深邃，“我記得某人說過，目標是三十歲之前攢夠一千萬，然後找個小城買院子養老。”
林照握着水杯的手緊了緊。
“所以，你現在這麼拼命，是打算退休以後，徹底躺平嗎？”他語氣裏帶着調侃，但眼神卻很認真。
林照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像往常一樣，用一句“這是我的私事”來堵住他的嘴。
“早點實現目標，早點解脫。”她垂下眼，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解脫？”沈驚焉抓住了這個詞，他坐直了身體，“從什麼裏解脫？工作？還是……沈家？”
林照沒有回答。
他看着她緊繃的側臉，忽然嘆了口氣。
“林照。”
“嗯？”
“你臉上沾了東西。”
“啊？”林照下意識地擡手去摸自己的臉。
“左邊，再往上一點。”他指揮着。
林照胡亂地抹了兩下，顯然沒找到。
“笨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林照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沐浴後清爽的香氣，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有些僵硬。
沈驚焉擡起手，溫熱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一個極其輕柔的觸碰。
林照感覺自己被他碰到的那塊皮膚，瞬間像過了電一樣，一陣酥麻。
“好了，一根頭髮。”他收回手，指尖上果然捏着一根她的長髮。
他把那根頭髮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
可林照的心跳，卻徹底亂了套。
“我……我喝完了。”她將空水杯重重地放在臺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沈總，您也早點休息。”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廚房。
沈驚焉站在原地，看着她倉皇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纔碰到她臉頰的手指，彷彿上面還殘留着她皮膚細膩的觸感和溫度。
他慢悠悠地晃回冰箱前，拉開門，從最下面一層拿出一盒看起來就很甜的巧克力慕斯。
嗯，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