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穗望向窗外,客棧大門懸掛的紅燈籠,模糊映照出一整條街道,商鋪的大門緊閉,無一星半點行人的蹤影。
“呼呼”聲穿破夜色,風席捲漫天落葉飄向街道,不斷的盤旋,如蝶影蕭瑟飄零。
林瑾穗不無警惕地關上窗子,扭頭詢問小二,“最近這一帶出了什麼事?”
“倒也不是我們鎮上的事。我們這兒住了許多從流寇手裏逃難的人。聽說那羣流寇在附近的村莊燒殺搶掠,殺人如麻,一個個都不是人!”
小二說完情緒便激動了起來,給宴賜楓和林瑾穗上了一壺酒便離開。
宴賜楓給林瑾穗佈菜,見她心不在焉撥弄筷子,彷彿爲小二說的話忐忑不安,打趣道:“你該不會被幾個小蟊賊嚇住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應該不會撞上吧!”
自己毒發的期限將至,解藥必須在毒發的時候服用才能催發藥效。
不怕那羣烏合之衆的流寇,只是怕自己虛弱的時候會撞上那些人,屆時無暇他顧。
夜色更深時,兩人喝了暖身酒,視線不約而同落到對面的牀榻,轉眸的一瞬四目交匯,像針尖對麥芒一樣誰也不服輸。
林瑾穗準備先入爲主坐到牀上,望向宴賜楓的眼神透露出幾絲得意,“我要先睡了,鋪你的地鋪去吧,少爺!”
剛躺下昏昏欲睡,冰涼的某物直觸下巴,驚得林瑾穗一個激靈睜眼驚醒。下巴被宴賜楓手指挑起的瞬間,她恰逢其時與他那雙一雙漾着惑人光彩的鳳眸相撞。
他玉指捏住林瑾穗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你如今是我天機公子的小廝,豈有小廝睡牀爬到主人頭上的道理?”
此時,重物“嘭!”地摔落在地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緊接着屋外充滿了恐慌聲。
林瑾穗迅速起身去查看窗外的動靜,流寇舉着火把橫行街道,百姓們如災難前的鳥獸四處逃命,回頭戲謔宴賜楓,“看來今晚那張牀跟你或我都沒有緣分。”
“樓下發生何事?”宴賜楓順着林瑾穗看的方向看去,流寇魚貫涌入自己所在的客棧,個個手持大刀,兇相畢露。
林瑾穗簡單收拾了包袱,擔心流寇搶劫,將裝着自己的解藥的青瓷藥瓶藏進荷包裏,仔細打了幾個結防止掉出。
流寇洗劫客棧,如果撞上免不了一場惡戰,這裏已不是久留之地。
後窗,宴賜楓推開窗戶輕功一躍跳了出去,見小巷四周漆黑寂靜,沒有危險的人。喚了喚林瑾穗,“巷子裏如今還算安全,下來吧!”
“接着!”林瑾穗將包袱扔下去,見宴賜楓手快如風穩穩接住,自己也連忙跳了下去。
“街上亂糟糟的,咱們倆跑不了躲不了,現在怎麼辦?”
“不若就混入逃難的百姓之中,找機會將那羣流寇一網打盡。”
林瑾穗點頭,覺得宴賜楓的計劃可行。
兩人當即走出巷子,裝作逃命的百姓混入人羣。
後方傳來人淒厲的慘叫聲,百姓們回頭瞧見流寇抽刀殺人,掠奪財寶,驚恐之餘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一些弱小無辜摔倒,被亂作一窩蜂的人羣踩踏。
林瑾穗暫未暴露武功,扶起個摔倒的小孩,還不等她尋找小孩的父母,驚恐萬狀的人羣踢皮球似的來回推搡她。
渾然不覺她身上的青瓷藥瓶,掉落在地面,堪堪淹沒於比肩疊跡的百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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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裏,火把散發出的點點光芒,照亮動盪不安的廣場。眼前劃過刀光血影的殘影,周圍充斥着暴亂和恐怖的氣息。
一陣暖意包裹住手,林瑾穗驀然回首,高大挺拔的身影守護在自己身後。火光照亮他俊美的臉,就這麼映入自己心間。
這擁擠的山城裏,衆人都像是災難面前的螞蟻,站在木柴上隨風浪浮浮沉沉,生死難料。他竟然令自己如此安心!
林瑾穗不經意間與宴賜楓十指緊扣,唯恐彼此走散。
不知不覺中兩人跟着烏泱泱的人羣,被壓在流寇佔領的廣場。
人羣裏傳出尖叫聲:
“啊!我的錢,不要搶我的錢!”
林瑾穗見百姓們收斂財務,不遠處的流寇們搬運着一箱箱沉重的財寶,集中送進大本營。
她給宴賜楓遞了個眼神,隨後悄無聲息走出混亂的人羣,繞到隱蔽的後牆,用火把點燃了流寇們落腳的地方。
火光亮起的一瞬,染亮了林瑾穗冷豔絕倫的臉,眸色幽深,似有星光落入。樹叢後的宴賜楓觀察着這一切,等她走近時,一把攥住她的手,倏忽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裏。
流寇們的落腳點火燒得更盛時,衆人才被亮如白晝的光吸引,回過神來連忙滅火……
林瑾穗和宴賜楓逃出流寇親佔的廣場,到附近的府衙報官。
公堂內,林瑾穗將流寇洗劫小鎮的事情告知知府。
知府瞬間清醒,命令身邊的官兵,“你立刻去調度人馬,隨本官去剿匪!”
“是!”官兵道。
宴賜楓和林瑾穗不想參與剿滅流寇的事,向知府告辭後離開。
兩人掌燈繼續趕路,林瑾穗腦海中浮現離開廣場之際的情景,她一把火下去本想轉移衆人的注意,沒想到火勢兇猛,不可控制的燒了起來。
她心裏有些愧疚,猶豫了很久開口,“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你不是殺人越貨的流寇,何出此言?”宴賜楓眼神好奇的注視着林瑾穗。
“我沒有親自參與救援,可當時除了放火燒流寇的落腳點,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拖住那些人。”
他直言道:“我們兩人本就有要事在身,何況留在廣場的人那麼多,火苗應該已經被熄滅了。”
林瑾穗點頭,漸漸放寬了心。
長夜漫漫,更寒露重,兩人提着的燈籠熄滅了一盞,剩下的一盞蠟燭只剩半截手指長,不便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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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遠處,月光模糊照出一處破廟,荒草叢生,冷寂荒涼。
兩人走進破廟留宿,宴賜楓拾起些乾草鋪在地上,隨後點燃一盞油燈。
林瑾穗想幫他做些什麼,忽然心口一陣劇痛,手腕上的線延長了些許,這才察覺自己毒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