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一過，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沈驚焉晃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頭髮隨意地抓了抓，看起來神清氣爽，和某人的精神萎靡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姿態筆挺的林照。
“早啊，林總監。”他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把手裏的一個紙袋隨手扔在沙發上。
“沈總，早。”林照頭也沒擡，眼睛依舊盯着電腦屏幕，“昨晚您提的幾個優化點，我已經細化成方案，發到您郵箱了。”
“不急。”
沈驚焉繞過辦公桌，直接走到了她的身邊。
他沒坐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站着，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裏，低頭看她。
林照被他的影子籠罩着，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數據報表上。
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林照。”他終於開口。
“嗯？”
“脖子還疼嗎？”
林照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幸好有粉底蓋着。
“已經沒事了，謝謝沈總關心。”她用最平穩的語調回答。
“哦，”他拖長了音調，語氣裏帶着幾分瞭然的笑意，“看來我手藝還不錯。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辦個年卡？看在你加班這麼辛苦的份上，給你打個八折。”
林照：“……”
她深吸一口氣，從電腦後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沈總，現在是工作時間。”
“我知道啊。”沈驚焉一臉無辜地看着她，“關心下屬的身體健康，難道不是一個合格的管理者應該做的事嗎？萬一你工傷了，項目進度怎麼辦？”
他說得理直氣壯，歪理一堆。
林照發現，自己現在完全拿他沒辦法。講道理，他能跟你扯淡。不理他，他能變本加厲地湊上來。
她乾脆放棄了抵抗，重新低下頭：“那真是謝謝您了。不過我暫時還不需要辦卡。”
沈驚焉輕笑了一聲，似乎對她這副“我就不接招”的樣子很是滿意。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行了，不開玩笑了。康叔那邊要一份進度簡報，今天下午之前做出來。”
終於迴歸正題了。
林照心裏鬆了口氣，立刻進入狀態：“好的，您希望側重於哪方面？技術突破，還是商業模式？”
“都要。”沈驚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技術這邊，我要讓他看到我們的領先性。商業那邊，我要讓他看到錢。”
“我明白了。”林照立刻開始在平板上構思框架。
兩人配合依舊默契。
可氣氛，卻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每當沈驚焉爲了講解一個數據模型，靠近她的時候，林照都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好像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
傭人敲門，詢問是否現在用餐。
“不用，我不餓。”林照頭也不擡地回絕，“把午餐送到我房間，我晚點吃。”
傭人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兩人。
“把午餐送到這裏來，兩份。”沈驚焉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是，少爺。”傭人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林照皺起眉，看向他：“沈總，我下午還有一個視頻會議，需要提前準備。”
“準備什麼？準備怎麼在會上餓暈過去嗎？”沈驚焉的臉色沉了下來，“林照，你當我瞎？從早上到現在，除了黑咖啡，你還碰過什麼？”
他的語氣很衝，帶着一股火氣。
林照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現在不想和他單獨在一個空間裏吃飯，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很快，午餐被送了進來，四菜一湯，擺滿了小半個茶几。
沈驚焉關掉電腦，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筷子，看了一眼還坐在原地的林照：“過來。”
林照磨蹭了半天，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吃。”他夾了一大塊糖醋里脊，直接丟進了她的碗裏。
那塊肉在白米飯上，顯得格外扎眼。
林照看着碗裏的肉，沒動。她其實不太喜歡吃這種酸甜口的菜。
“怎麼，要我餵你？”沈驚焉挑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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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照認命地拿起筷子，默默地開始吃飯。
這頓飯，吃得極其安靜。
沈驚焉像是跟誰賭氣一樣，吃飯的速度很快，但姿態依舊優雅。
林照則小口小口地往嘴裏送着飯，味同嚼蠟。
“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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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那個一千萬的目標，還差多少？”他突然問。
林照夾菜的動作頓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那你退休以後，真的就打算一個人過？”
林照沉默了。
“買個院子，養條狗，種片花。”他把她當初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然後看着她，“聽起來不錯，不覺得有點孤單嗎？”
“我不覺得。”林照低聲說。
“是嗎？”沈驚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所有人都推開，自己一個人待着，最安全？”
他的目光，彷彿能直抵內心最深處。
林照的心狠狠一顫，手裏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因爲他說的，全中。
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迴應時，沈驚焉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越過整個桌子，朝着她的臉探了過來。
林照的身體瞬間僵住，呼吸都停了。
他要做什麼？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脣邊，然後，用指腹輕輕揩了一下。
“沾到飯粒了，笨死了。”他收回手，把那粒米飯在紙巾上擦掉，語氣裏滿是嫌棄。
可林照卻看到，他的耳根，又一次悄悄地紅了。
她的臉“轟”的一下，燒得比剛纔還厲害。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彷彿因爲這個小小的動作，而變得滾燙、黏稠。
林照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大腦完全無法思考。
“砰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沒等裏面的人迴應，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柳沁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出現在門口，她身後還跟着一臉不高興的沈鴻。
柳沁的目光在房間裏一掃，當她看到茶几旁對坐的兩人，以及沈驚焉臉上那還沒完全褪去的、可疑的紅暈時，眼神瞬間變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冰冷的笑。
“喲，我來得真不是時候。”柳沁的聲音慢悠悠的，帶着她慣有的腔調，“打擾到你們了？”
林照猛地回過神來，迅速從椅子上站起，垂下眼簾：“柳夫人，鴻小姐。”
沈驚焉則懶洋洋地靠回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散漫，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柳沁的視線落在林照那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笑容更深了。
“林管家真是好手段，不僅工作上能輔佐我們驚焉，現在連生活起居都照顧得這麼周到。”
她的話，又輕又準地紮了過來。
“真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