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懷盤算的那點小心思,不過三日,幾乎是被王之彥摸得明明白白。
懷才不遇,世道不公,勞碌多年,卻不受賞識。
俞家拼死拼活拼出來了俞露這麼一號人物,倒頭來反倒是被狠狠釘在屠龍柱上,龜縮一隅,多年來不得空間施展半分抱負。
上面不重視,下面不好過,一顆心只怕是壓抑了許久。
王之彥這一個大餅畫下來,酒過三巡,俞懷連自己姓什麼都快要忘記了。
不得不說,王之彥確實十分會拿捏俞懷的心理。
只是今天俞懷剛剛‘剿匪有功’,聽着王之彥的鬼話,藉着酒意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光明萬丈一切坦途。
看到了金鑾殿中金碧輝煌的景色,踩着金磚碧瓦,一切盡在腳下。
“哈哈哈哈!!!”
癲狂的大笑聲不絕於耳,他卻沒注意,那張佈防圖,不知何時被上前來伺候端酒上菜的青柳兒悄悄揣入了懷中。
連帶着正往袖中塞的時候,還被喬盱一伸手握住了纖纖玉手。
青柳兒驀然一怔,愕然擡起頭來,對上一雙色眯眯的眼眸。
眼看着酒過三巡,喬盱還不忘勾起脣角,故作風流的打趣一句。
“你……是何時入的喬府,本公子怎麼從未見過你。”
青柳兒聞言眉梢輕佻,心想以喬家這幫人那點微不可見的腦子,料想應該不至於發現她的身份,只怕是府上究竟幾號人都未曾可知。
見狀她不過抿脣輕笑一聲,扭捏的抽回手來。
“瞧公子這話說的,上次也是這般打趣奴家。”
喬盱聞言,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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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眼光甚至快要看不清面前女子容顏,只覺得隔着衣裳便能瞧見的身段可人。
他一伸手,竟已經將青柳兒拉過來抱在懷中!
青柳兒脣角一抽,擡起眼眸卻對上喬盱醉醺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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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想來美人兒應該是生氣了,今夜小爺好好哄哄你。”
王之彥愕然擡眸,便撞見這樣一幕。
他不由得脣角抽了抽,心想若是秦樓楚館也就罷了,喬家人倒也真不怕窩邊草吃盡了,周遭全是暗裏的刀!
孰料,青柳兒卻只是身子一軟,伸出手指抵住喬盱的脣角,千嬌百妹道:
“這話可不興亂說,明日公子可就要成婚了,惹惱了唐姑娘可不好。”
喬盱聞言一愣,對於‘成婚’二字顯然有點不在狀態。
卻見青柳兒指尖一轉,宛如繞指柔般輕輕勾住了他一縷散落的髮絲,在他臉上輕輕一掃。
“若是公子不介意奴家出身卑踐,待到公子大婚之後,能貼身伺候公子左右,便是奴家的服氣。”
果然,來喬府的女子大多家境平寒,也確實是不乏指望攀上高枝的人在。
喬盱聞言,眼光幾番閃動,到底是不覺得哪裏不對。
只見他挑起她的下頜,手不乾淨的捏了一把青柳兒的臉蛋兒,連帶着腰上的手也不安分。
青柳兒鯉魚般的一扭掙脫了魔爪,咯咯輕笑着在他耳畔輕聲道:
“公子可別忘了,答應奴家的事情哦。”
目睹全程的王之彥:“……”
月清音身邊,這到底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全身而退的青柳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那廂被青柳兒勾的滿肚子浴火的喬盱卻悶悶的灌了一大口酒,暗惱什麼勞什子成婚壞他好事。
正這般想着,見他沉默不多時,便起身向屋外走去。
王之彥眸光閃動,不做阻攔。
更不知他身後,青柳兒離開大廳,來到一處沒人的地方憤憤的跺了跺腳,咬牙切齒道:
“狗雜碎,你等着,老孃非要親手剁了你!”
……
而此刻,後院。
跟着喬蝶的吩咐,差遣下人打來了熱水。
喬蝶站在她房內,看着月清音欲言又止,一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模樣,看得月清音挑了挑眉。
“沒什麼事,你便回去吧。”
月清音說着,竟毫不避諱當着喬蝶的面伸手扯開衣帶。
“蝶兒要等嫂嫂寬衣不成?”
喬蝶眨了眨眼,愕然擡眸看去,便見月清音已經褪去外衣,鬆散的掛在身上,露出層層疊疊的內裏。
雪白交疊一層又一層,將一身風情掩蓋的嚴嚴實實。
她不由得微微紅了臉色,一邊覺得宣京的小姐確實是生的好看,身段兒也好。
一邊又不由覺得……
唐姑娘像什麼呢?像天上的皓月,像杭城的藕酥,像是採挖洗淨的筍。
一刀剝去外衣,層層又疊疊,皆是雪色耀眼。
“我……姐姐,你……”
不知爲何,在月清音面前,喬蝶只覺得心裏那點小心思無所遁形。
在她宛如深潭一般的眸光中,彷彿快要溺斃。
“蝶兒想說,你應該怎麼做?”
“是。”
回答是與不是,顯然比不知如何開口的問題簡單許多。
“你什麼都不用做,想活命,就等火光沖天的時候緊閉房門。”
“待到天亮,一切便恢復如初了。”
她說着,已經轉身向屏風後走去,外衣逶迤拖在地上,宛如仙女散落的羅裙,待人拾取。
“當然,你房裏有多少人,什麼人,我沒時間管,也沒興趣。”
“只要你不窩藏該死之人,便可保性命無虞,退下吧。”
她身上,彷彿自帶一股子上位者的氣勢。
屏風後的黑暗內,唯獨月色皎皎,倒映出他看向窗外的一雙眼眸雪亮。
聽着身後入水聲傳來,喬蝶的腳步聲緩緩離開了房間,不多時,世界再度恢復一片寂靜。
月清音伸手掬起一捧花瓣,美眸流眄間,熠熠生輝。
“北冥,想什麼呢?”
她喜歡這樣稱呼他,兩人成婚以來倒是少有稱呼對方姓名的時候。
亦或者,是她少有。
夜北冥倒是時常喚她清兒,但她相比起王爺,夫君,更喜歡喚他的名字。
兩個字在口齒間一碰,便撞出非同尋常的火花來。
彷彿一盞果酒,香辛微辣間甜膩入喉。
“沒什麼,想你今夜做個好夢。”
月清音緩緩勾起脣角,似乎沒意識到夜北冥越來越會說些哄人開心的說辭了。
只見她懶洋洋的趴在浴桶邊,靜靜的欣賞月色下,夜北冥微紅的耳根,宛如精緻剔透的紅珊瑚珠子。
珊瑚不是喬家後院那種滿是暴發戶氣息的珊瑚珠,而是更精緻的,宛如鑲嵌在鳳冠上的那種極品。
她眼底流露出安靜的欣賞之色,沉默了片刻,剛想再說些什麼打破平靜,卻見夜北冥豁然扭過頭來。
月清音一愣,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反應,卻聽身後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伴隨着略顯踉蹌的腳步聲響起,和撲鼻的酒氣薰騰而來。
“音音……本少,本少好想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