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關係還能日漸熟絡起來,是月清音所沒想到的,也是古娜所沒想到的。
在古娜眼裏,自打在江南時月清音墜江之後,巴雅爾的消沉便一直陸陸續續的持續至今。
但後面許是受了清月的刺激,那股子消沉原本好不容易有了幾分好轉的跡象,卻一口氣變本加厲起來。
到了眼下的陰晴不定,有時候連她都揣摸不準的地步。
“你有了身孕,有空還是要多出來走走。”
“對你好,對孩子也好。”
“多看看這些花花草草好山好水的,整日悶在王府裏作甚。”
畫舫上,湖面水波粼粼,炎炎夏日恐怕唯有這望月湖的中心,還有一抹涼意。
不知是不是巴雅爾有了身孕的原因,古娜總覺得王妃比巴雅爾剛嫁入王府時更加熱絡幾分。
她一雙清亮的眸子時不時就往王妃肚子上瞟,澄澈的明眸中滿是期待和好奇之色。
“是嗎,我在這宣京也沒什麼朋友……”
巴雅爾說着,看着面前杯中的倒影也泛起層層漣漪,將她的影子敲了個粉碎。
孰料月清音聞言一愣,瞪大了眸子露出誇張之色!
“啊?我一直以爲,咱們倆算朋友!”
她反應這般大,將巴雅爾嚇了一跳,杯中的茶水四濺出來。
月清音秀眉輕蹙回過神來,眼前這個已經是孕婦了,看着巴雅爾瞪大了眸子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月清音只能伸手撓了撓頭,露出無奈之色。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
她連忙拿起帕子將巴雅爾面前的水漬擦乾淨。
“還是你比較清醒,其實咱倆現在這個身份恐怕遲早都是要鬧掰的,只能得過且過了。”
“爲何?”
聽着月清音這樣說,反倒是巴雅爾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她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月清音整日忙得不見人影。
她好不容易逛衣裳鋪子的時候見到她,都是一副忙的馬不停蹄的樣子。
其實月清音會主動約自己出來,反倒是超出了巴雅爾的預料。
“沒有爲何啊,安王和夜王的身份本就是水火不容。”
她說着,抿了抿脣,輕嘆一聲。
其實她看得出來,倘若沒有那些勾心鬥角,夜景煥又確確實實有明君之才,夜北冥可以做一個好兄長,好王爺。
輔佐兄弟,忠君爲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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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遼國子嗣凋零,一羣酒囊飯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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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個皇子早早的就被打發了出去,堂堂皇子活的還不如一些世子官家。
唯獨夜景煥和夜北冥出挑一些,可夜景煥卻也是個工於心計的。
他心中黎明百姓的影子,恐怕已經淡到沒影了。
“皇位之爭自古由來已久,現在還能風平浪靜,也不過是陛下身體康健罷了。”
月清音心裏很清楚,不管夜北冥想不想,只要老皇帝式微,夜景煥馬上就會趁虛而入。
屆時,便容不得夜北冥坐以待斃了。
她覺得,夜北冥應該已經想清楚了,他可以不爭,但不能死於別人之手。
對於此事,月清音內心也很是複雜。
“原來如此……”
巴雅爾抿了抿脣,口中苦澀一層一層翻涌而上。
原來,能和她做一時朋友,也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不過這些事情,活在當下嘛,你我都是女人家,也沒什麼好憂心的。”
月清音說着,將盤中的梅子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還想吐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來吃點梅子糕壓一壓,這家梅子糕可是我最喜歡的,你若喜歡日後讓古娜多給你買些。”
巴雅爾聞言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青黃交加的梅子糕忽然想起一些陳年往事。
比如當初她初來宣京,能與月清音搭上話,便是因爲一塊梅子糕的事情。
當時月清音似乎正在喝藥養身子,夜王見她又在吃梅子糕,卻不方便前往女眷席那邊提醒,便隨手抓了她幫忙傳話。
如今嗅着這梅子糕清香的酸甜氣息,她也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真香……”
“是啊,現在我都不怎麼敢吃了。”
月清音抿了抿脣,露出垂涎之色,到底是沒伸出手來。
“身子不好,又吃藥,結果底子越發的差,夜北冥還管得嚴。”
古娜站在巴雅爾身後,見到月清音這副模樣,不由得抿脣一笑。
她只覺得眼下的月清音,雖然已經成婚快要一年了,可許是夜王慣的,至今仍舊是一副孩子氣做派。
不比那些嬌柔做作的女人,反倒是令人喜歡。
“真想不到,夜王竟然還管你吃穿用度這些小事。”
巴雅爾又覺得嘴裏發苦,這次,卻不知道是因爲什麼。
她擡起眼眸,看着月清音的嬌俏容色,似乎周身都散發着青春洋溢的光芒。
曾何幾時,她身上似乎也有這種神采。
只是不知何時,不知丟在了何處……
“嗐,他也忙,沒什麼時間管我。”
月清音說着,撇了撇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夜王日理萬機,只能買通我身邊的丫鬟,日日管着,我都不知道這個王妃做來幹嘛。”
她說着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好話壞話全讓他夜北冥一個人說了。”
“王妃你怎麼能這樣說,王爺還不是爲了你好。”
月清音話音剛落,身旁的春月聽不下去了。
“再說了,王爺又不是不想陪你,那不是朝中事務繁雜嗎。”
她說着皺了皺小鼻子,卻見月清音百無聊奈的雙手托腮,一邊聽春月說着一邊點頭。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她說着,看向巴雅爾。
“你看,夜北冥沒時間管我,全靠這丫頭拘着我。”
春月:“……”
您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玩告狀這一套呢。
面對月清音這般軟硬不吃的模樣,春月哭笑不得,見到主僕倆這樣鬥嘴,巴雅爾脣角終於不自覺勾出兩分難得的笑意。
“你可真是幸福。”
她說着,也不由得自嘲一笑。
月清音是什麼人,她那般風光霽月皎皎其華,渾身上下都洋溢着光輝的氣息。
可她偏偏怎麼了,這段時間休息不好精神恍惚倒也罷了,明明只是容貌相似,卻總是分不清月清音和清月二人的區別。
看樣子,也是太久沒見到月清音的緣故,一些熟悉的過往都快漸漸淡忘了。
殊不知,與此同時。
望月湖畔。
看着望月湖中精緻的畫舫別具一格宛如鶴立雞羣,一身鼠灰色錦衣的楚南城不由得挑了挑眉,看着面前這一幕眸色深深。
“你是說,這幾日夜王妃身邊都沒什麼守衛,鬆懈的很?”
“是,主子。”
“你確定不是夜北冥的障眼法?”
他倒是有些意外,難不成那夜潛伏在荒郊偷聽他們談話之人,不過是個不願意惹事的江湖遊俠?
“確定。”
他身旁,一名面色陰沉的大漢眼光看了看湖面上的畫舫,又緩緩垂下了目光。
“所以主子,咱們……多久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