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她，也不用點計謀。
這個角度，甚至說不上是刺殺了。
真要說來，算得上魚死網破。
愚蠢。
秋葵只覺得一身血液都要逆流了，然而箭矢到了面前，月清音不過是面無表情的微微側了側身子，箭矢便劃過她的耳畔，擊落了發頂的金釵。
‘鐸——’
一聲悶響傳來，箭矢定定的插在身後的樹木之上，尾羽輕輕顫動。
反觀月清音，長髮失去了髮釵支撐轟然散落，一時間三千青絲如瀑，洋洋灑灑覆了滿身。
“呵……”
月清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長髮，脣角勾起幾分薄涼笑意。
“王妃，王妃！”
秋葵回過神來，嚇得腿都發軟，她顫顫的迎上前來，顫抖的柔荑握住月清音緊握繮繩的手，一雙染了淚的眸子死死盯着月清音看。
她發現月清音除了髮釵散落，似乎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像他孃的做夢一樣。
，
秋葵長長鬆了口氣，仍覺得心臟彷彿快要跳出嗓子眼，讓她難以承受。
“哎呀，竟然是夜王妃，真是抱歉。”
語聲自不遠處響起，月清音眼光冷冷的看了過去，便見到一名男子約麼弱冠的年紀，騎着一匹黑色駿馬一步三搖的迎上前來，不像緊張，倒像是來看戲的。
“這風太大了，小人箭術不精，真不是故意的……”
雖然如此說着，相文成卻沒有半分悔過的意思。
他甚至都沒下馬。
而月清音只是挑了挑眉，微微側首看了一眼。
箭矢的尾羽仍舊在風中輕輕搖晃，只是不同於林中那只箭，尾巴上什麼標記都沒有。
這次的箭矢上，塗了靛色的標記，看樣子衆目睽睽之下，此人連裝都懶得裝了。
“呵，無妨。”
月清音沒露出什麼特殊神情，相文成卻也不過輕嗤一聲。
他在內心腹誹，估計這傻女人都嚇蒙了吧。
不過這種事，就算夜王來了也不能說什麼，頂多是刀劍無眼，何況月清音又沒真的受傷。
難道爲了這麼個區區商女，夜王還會跟他這種小人物斤斤計較？
皇帝也不會同意的。
如此想象，相文成似乎底氣又足了些，再看過來時眼中帶了幾分戲謔。
“毀了王妃的髮簪，真是罪過，不是夜王殿下送的珍品吧。”
“小人剛入朝爲官，俸祿微薄，希望還賠得起。”
秋葵聞言瞪大了眸子，也意識到了不對！
她這才聽出來，這人竟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
她本想叉着腰罵兩句，但此刻被對方這般波瀾不驚的反應氣得不行，一時間竟沒能說出話來。
“無妨，夜王府不差這一根簪子。”
月清音說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指尖卻順着飄雪柔順的鬃毛，狀似不經意的伸入了箭筒。
這個動作，相文成自然也是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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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無所畏懼。
在他眼裏，月清音就是個商女，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撬牆角，撬到了他頭上來，不知死活。
何況，她素來以病秧子聞名，就算真的給他一箭難道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呵，她怕是連弓都拉不開。
“呀，王妃，不是說不生氣嗎，這是作甚。”
相文成沒有刻意掩蓋自己的語聲，順着山坡上的風，連山坡下的人都能零零星星聽見兩人的交談聲。
衆人見狀，愕然看來。
恰逢看見月清音從肩上取下秀氣的短弓，彎弓搭箭的一幕。
“呀，夜王妃行兇……”
相文成露出驚慌之色，握住繮繩的手卻連緊都沒緊一下，顯然都是裝出來的。
只是沒想到，‘行兇’的兇字還沒說出來，月清音已經鬆開指尖。
利箭出弦！
只聽‘錚——’的一聲響起。
兩個人這般距離，相文成幾乎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
臥槽，這娘們兒瘋了？
相文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支箭矢朝右眼的方向射來！
然而，幾乎只是一瞬。
箭矢並沒有直衝相文成的面門而去。
乍一看像是月清音想一箭射死相文成，實際上那支箭矢卻只是堪堪擦過了相文成的頭頂。
甚至，相文成下意識躲了躲，精緻的箭矢在頭頂發出‘鐸’的一聲悶響。
相文成只覺得頭頂一鬆，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後便猛地傳來‘嚦——’的一聲尖啼！
“快看，快看那！”
聽着身後發出的驚呼聲，相文成一愣。
他愕然扭頭看去，便見到身後不遠處一只翼展丈許寬的大鳥自空中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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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快要接觸地面之際猛地一撲騰又顫顫巍巍的飛了起來。
他瞪大了眸子，露出愕然之色……
難道月清音不是想殺他？
正當這個念頭一閃即逝，相文成猛地扭過頭來，便聽見破空聲猛地來到了臉側！
“嘶……”
這次，他只覺得死亡似乎離自己更近了。
相文成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便看見月清音長箭脫弦，一左一右已經來到了臉側！
這下，他連躲都不敢躲。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說相文成不懵，那都是假的。
不過這次，月清音顯然也沒想當衆殺人。
兩只箭矢同時激射而出，衆人只見到那兩只箭矢竟然一左一右的釘住了大鳥的左右兩只翅膀。
緊接着撲騰的劇烈聲響傳來。
這次不過一瞬，大鳥便失去了掙扎的力道，整個鳥‘轟’的一聲砸落在地，甚至順着山坡的方向滾了兩圈。
眼看着還在掙扎，卻再也飛不起來了。
而相文成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他雙腿都在顫抖，整個人身上沒有一處是不顫的。
“相公子，小人之心了吧。”
秋葵顯然被這接二連三的一幕看得傻眼了，反觀月清音，只是冷笑一聲騎着飄雪從相文成身邊經過。
她語聲不大，卻足夠衆人聽個七七八八。
“箭術不佳，就不要來參加這種大人的遊戲。”
月清音年紀不大，說話卻極其缺德。
明明自己就算在貴女圈子裏都是小的，可偏偏這話說出來明裏暗裏都在嘲諷相文成纔是孩子。
月清音沒有去撿自己的獵物，那些東西有人收拾。
她只是招了招手，示意秋葵他們跟上。
而樹梢之上，時璇重重的鬆了口氣……
沒人知道，她纔是最害怕的那個，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若不是她確認了月清音指尖的動作是讓她們靜觀其變的話，夜王妃遇刺的罪責，她就只能一力扛了。
